显示标签为“思想之木”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显示标签为“思想之木”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10/11/2007

礼乐与先秦诸子(上)

周公制礼,礼崩乐坏

都说中国是礼仪之邦(不知道此说是从谁开始的),可见礼在中国的重要性。

中国有个词语叫行周公之礼。记得看 《黄金时代》的时候对于王二经常和陈清扬敦伦一事不甚了了,后来才知道,敦伦就是行周公之礼,行周公之礼就是行房。这件事,可以叫交配、性交、媾合、行 房、做爱、敦伦、行周公礼等等。再比如死,有死、卒、崩、薨、去世、作古、安息、挂、葛儿屁。虽然只是换个说法,但含义是大不同的。这里面有生物和人文的 区别,有伦理的区别,情感的区别,文化的区别。比如说某人告诉我某某死了,或某某葛儿屁了,或某某安息了,我就知道这人对死者是报什么态度。当然,这也许 不过是个说法,事情还是那个事情,换个说法并不重要。但是,先不说人的事情和人对事情的认识是紧密关联的,也不说没有这个人对事情的认识就没有所谓“人的 事情”,至少在先秦这不仅仅是一个说法的问题。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并不是说那个时候大夫可以逍遥法外,而是说贵族和庶民是那个界限分明的社 会阶层,礼是贵族的行为准则,刑是庶民的行为准则。这句话出自《礼记·曲礼上》,孔颖达做疏说“‘刑不上大夫’者,制五刑三千之科条,不设大夫犯罪之目也。……。张逸云:‘……其有罪则以八议议其轻重耳。’”用现在的说法就是,那个时候法律分两套,贵族那套叫礼,庶民的那套叫刑。在我们看来这是不合理的,那是因为我们已经接受了《人权宣言》中关于人人生而平等的观念,用现在的西方的观念去理解中国古代,会遮蔽了真相。在古代,如果对大夫用刑,就是非礼。非礼在当代已经变成性骚扰的代名词,在古代含义深广得多,可不是小事,我们慢慢说。

古代贵族有子弟学校,开设六门课 程,就是六艺,其中有两门就是礼、乐。以前听老师说这个的时候,我就很羡慕古代的孩子,他们真幸福,只要会说谢谢你、没关系等,再唱唱歌就可以了,真是又 轻松又好玩。如果是这样,那礼崩乐坏就不算什么大事了。事实上,这个现在看来很无关紧要的东西在周代却是事关社稷的大事,是周的立国之基。

周是中国一个重要的朝代。《诗经·大雅·文 王》说“周虽旧邦,其命惟新”,是说周虽然是旧有的国家,但(因为文王新其德)肩负着上天的使命。《史记》说周的祖先名叫弃,是帝喾的元妃姜原所生。帝喾 是黄帝的后代,后羿射日的事就发生在他的时代。黄帝是姬姓,姬与姜姓世代婚姻,到后来周代也还是这样,所以他娶的女子姓姜,姜属炎帝这一支,这正是炎黄子 孙说法的来历。姜原是个贪玩好奇的女子,到野外踏青,看见一个巨人的大脚印,就好奇,便踩了上去,结果就怀了孕。那个时候没有技术打掉,只好生出来。但姜 原觉得这孩子不吉利,就把儿子扔在了一个小巷子里,结果发现牛马都不去踩他,姜原一看丫的死不了,就准备扔到林子里去,却恰好碰见很多人在林子里,于是就 扔在阳沟里的冰上,结果有鸟飞下来用羽翼温暖这孩子,姜原于是被震撼了,觉得她生的这个孩子恐怕是神的儿子,就不再扔他了。所以他名字就叫弃。弃从小就爱 农业生产,成了个农业专家。后来尧发现他是个人才,让他管理农业,大概就是农业部长,号后稷,这大概就是他的官名,所以后人就称他后稷。后稷的后代有段时 间放弃了农业,跟游牧民族鬼混在一起。后来出了个人叫公刘,恢复了后稷的功业,在豳(在今陕西省内。那句“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就出自《诗·豳 风》的《东山》篇)这个地方立了国。后来又出了个人叫古公亶父,也是个农业专家,当时有游牧民族来进攻豳,古公为了不让人民受伤害,就带着豳人到了岐山 (后来刘备拷贝了这一行为),建了国。经过几代人的经营,周的农业很发达,政治也很清明。到了文王,已经开始准备进攻商了。文王向东经营了南北两条线,一 条出潼关,在太行山脉南麓不远,经营黄河下流,目标指向太行山脉南麓的朝歌,一条出武关,沿长江、汉水直到淮水,经营南方国家。按钱穆的观点,这两条线是 周的生命线。后来武王沿第一条线灭了商。其后穆王西征是第一条线的扩大,昭王南征是第二条线上的扩展。

按钱穆的观点,封建从周朝开始,第 一次封建是武王克商,分封弟子功臣于两线,对殷形成包围。殷虽然灭了国,但其影响还很大,周不能完全消灭,只能怀柔。第二次是周公平乱之后,迁殷人回成汤 故地,宋。两线上的国家重新调整,向东扩展到了海边,对宋形成包围。这第二次封建的关键人物是周公,周公完成了封建。

周公是中国一个十分重要的人。孔子老了,有一天喟然长叹“俺老了啊,周公啊,俺好久没梦到你了啊!”(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论语·述而》),周公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孔子如此魂牵梦萦?孔子说自己“俺是不搞文学创作的,俺讲的都是过去的老事情”(述而不作。《论语·述而》)。那他述的是什么呢?正是周公制定的周礼。礼在周之前就有了,有夏礼,有殷礼,但是就是在孔子时候,资料已经不全了,孔子说“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徵之矣”(《论语·八佾》)。那我们就从周公开始说礼。

周在建国初期,国家并不稳定。武王在克殷第二年就驾崩了。周公摄政。周公行四,老大是把狐狸精都迷倒的大帅哥伯邑考,老三是管叔,老五是蔡叔,老八是霍叔。管叔觉得自己在情理和惯例来看都比周公更适合为王,于是和蔡叔、霍叔联合(此三人就是三监,监视武庚的,武庚是纣王的儿子,也封了国,好像就在朝歌) 野心勃勃武庚并若干小国、少数民族部落发起了叛乱。周公于是亲自东征,平定了叛乱,重新分封诸侯国。这就是周的第二次封建,经过这次封建周的势力范围大大 扩大了。文王当年经营的南北两条线,现在就像两条长长的手臂将殷的后代,宋,牢牢的抱在了中央。封建大势形成。天下大定之后,周公继续辅助成王直到王成 年,归还政权。在周公那个时候,兄终弟及是合法的,并不算篡夺,这也是为什么管叔叛乱的一个主要原因。而且据《周书》记载,“武王谓周公曰:‘乃今我兄弟 相及。’”,所以周公有完全的理由继承王位。但是周公没有这样做。周公有大功于天下,却勤勤恳恳的辅助成王,甚至在成王对他怀疑疏远他的时候依然不离不 弃。为什么?问题的关键不是周公这个个人具有怎样的美德,关键的是,周公这样一位居高位有大功有大德的人,用具体的行为为国家确立了一项重要的制度,父子 相及,这是周的基本制度,周公勉力建立和维护的就是这个制度,这是立国之基。这个制度的成文法就是礼。周公的行为取得的效果,这就像美国国父华盛顿死活不 第三次连任,其后果就是其后继者无人敢于也不能够实现第三次连任,为什么?连华盛顿那儿都没有先例,名不正言不顺,政治上无法立足,哪怕你有天大的功劳。 周公之后,如果有非嫡子继承王位,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诸侯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勤王。推而广之,对于各诸侯国,如果那个国家出现非嫡子继承爵位,其他国家就可 以正大光明的去干掉那个新继任者。推而广之,如果某个家里,如果非嫡子取得了继承权,其他家就可以干涉(如果没记错,周代所谓家,是指大夫,庶民是无所谓 家的)。这样,国家就可以长治久安了。汉朝有个重要的事件叫白马盟誓,刘邦当时斩白马与大臣盟誓,“非刘姓王,天下共诛之”,其性质、其效果和周公辅成王 是一样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历史上每一次关于立长还是立贤都会形成激烈的辩论的一个重要原因。王国维说,“殷人兄终弟及,周人父子相传,封建制度从父子相传 制来。”封建是周的国家制度,这制度的基础就是宗法,宗法的核心就是血缘关系,宗法的形式就是礼,就是孔子说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论语·颜渊》里记载了齐景公和孔子的一番对话,公问孔子施政方针,孔子就说了前面16个字,公说,“你说得对啊,如果不是这样,我就算有米,也享受不到啊。”不过景公虽然明白道理却不去做,国家最终被姓陈的取代了。

周公不仅在行为上确定了礼,周公还 亲自制定了周礼,前面说到的敦伦就是周公制定的。孔子说“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意思是说周礼从夏商两代发展而来,更加完备,有丰富的文化内 涵。俺啊,还是相信他。可见,礼到了周代,发展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了,内容非常丰富。比如你的门前几根柱子,上什么颜色都是有规定的。比如我们开头说到的 死的各种说法,也是不能随便用的,乱用就是非礼。再比如前面说的敦伦,说敦伦这是在干人事,说交配,这是畜生在干事。但如果不是夫妻之间干这事,这就不是敦伦,这叫野合,野合就是非礼。这就是孔子说的“郁郁乎文哉”的意思。文者,人文也。但不管这个礼怎么文采飞扬,其实质始终是指向宗法的。当然,进一步抽象的来说,可以说礼的实质是人伦。《周易·序卦》说“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仪有所错。”一言以蔽之,礼者,序也。非礼者,乱也。日本的黑泽明拍了一部电影叫《乱》,我想就是这个意思。

周礼是中国文明的一个历史高点。以它为核心的文明充分的浓缩了中国这个建基于大河的农业宗法社会的方方面面。周取得这样的地位,与他王族世代基本都是农业专家大概是分不开的。

宗法的宗者,就是宗庙,“宗庙里祭 祀辈分的亲疏,规定着贵族间地位之高下。宗庙里的谱牒,即是政治上之名分。”(钱穆《国史大纲》),钱穆的这句话指明了宗庙对于周代国家的重要性。红楼梦 描述贾家祭祀的情况,那个严肃阿,可见一斑。大祭的时候天子要和诸侯一起打猎(这也就是为什么射、御是六艺之一)。然后是天子祭礼,然后就是大家一起宴享。宴享就是吃饭,中国人讲究吃,这个吃也是祭祀的一部分,也是在表现天子和诸侯、诸侯和诸侯之间的名分(具体我不清楚),所以,祭祀的宴享可也不是小事啊。临祭的时候有歌颂,有祈祷,颂词等等。这里,诗和乐出现了。

千万不要小看祭祀。且不说祭祀在每个民族那儿都很重要,也不提前面关于宗庙牌位的重要性,在周代,祭祀,是天子除 战争外唯一的和所有诸侯一起聚会的时候,是天子和诸侯、诸侯和诸侯之间再次明确各自名份,联络感情的最重要的场合。这个聚会的重要性比起现在我们的人大会 议,其重要性有过之而无不及。再比如说“宰相”两个字,其实是祭祀的时候两种官职,主持宗庙的是“宰”,主持礼的是“相”。在古代,进入皇家的宗庙做事, 都是根正苗红的皇亲国戚。魏晋时候显赫的谢家就有好几代人在宗庙就业。祭祀的时候当然少不了乐。从现代发现的原始部落来看,那些原始社会的人想要和神沟通 的时候就会跳一些特别的舞蹈。艺术从宗教活动中来,应该是没有异议的结论。所以,乐者,祭祀也。

说 到这里,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我们说到四个了,书其实也和祭祀有关,要记载祭祀的情况,天子做了什么,诸侯来了哪些,做了什么,还要写颂词等 等。书者,史也。钱穆说上古只有一种文化,就是礼,只有一门学术,就是史。至于数,我怀疑也和祭祀有关。祭祀的时候绝对少不了问鬼神吉凶。问鬼神,自然少 不了占卜或占筮。商人是一个信鬼神的民族,他们用龟壳占卜。周人不太信鬼神,他们搞祖先祭拜。不过受商影响,也用龟壳占卜,不过很多时候他们用耆草筮(用 龟是卜,用草是筮)。龟壳占卜成本很高,据说乌龟年岁也长的越好,千年王八万年龟嘛,龟壳用了一次就不能用了,因为要在上面烧洞。周人对易做了简化修改,改用耆草。这个草好像也不太容易找,不过好歹比龟便宜。卜筮 是要用到算术的。德国的莱布尼兹看到中国的八卦,很受启发,搞了个二进制的算术机器出来,是现代计算机的遥遥先驱。说到这儿,我们可以说古代所谓六艺,都 和祭祀有密切的关系。其实想想也很自然,上古在竹条上刻字,好歹也是个体力活,不容易,而且用来刻字的竹条肯定预先还要经过处理,也不便宜,那个时候的人 当然不能像我们这样随便拿张纸或新建个电子文档就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写上去,写当然只能写最重要的事情。可以说,周代的祭祀比我们的黄金周更有拉动内需的 作用,简直就是经济发动机。

中国有句成语,叫“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句话正是孔子说的。子贡评价孔子“温、良、恭、俭、让”(《论语·学而》),是什么事让这样的一个人愤怒到了“不可忍”的地步呢?这件事情就跟乐有关。这件事记载在《论语·八 佾》“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孔子这句话说得非常重,他说,如果这件事都可以忍受的话,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忍 受的呢?佾是舞列,八佾是天子才能用的(具体我不清楚),诸侯是六佾,大夫是四,士是二。每一列的人数据说和佾数相同。季氏是鲁国大夫,用天子之乐,孔子 非常生气,当面质问。至于生气的后果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并不严重。但孔子生气是生得很哲学的,很深刻的。这虽然看上去是件小事,是一个大夫家事,但孔子却看 到这是在根本问题上触犯了周的国基,是礼崩乐坏的征兆。“知几其神乎?”此后不久,周威烈王承认瓜分了晋国的三晋,赵、魏、韩的合法地位,给三个晋国的大 夫以公侯的爵位,天子的非礼标志着战国的开始,春秋的礼崩乐坏的完成。取代姜齐的田齐(田氏本姓陈)自然也是底气十足。鲁国也被三桓统治,如果我没记错的 话,三桓后来又被他们的家臣架空。到战国开始的时候,不仅王室衰微得不行了,几个传统的中原大国,晋、齐、鲁(鲁是周公的封地,历来是各诸侯的精神领袖) 全都被自家的大夫瓦解了,卫也是重要的大国(卫者,京畿屏障也,当年封这个国就是为了监视殷人,守卫京畿),不过这个时候好像早已经被晋干掉了。春秋开 始,诸侯侵凌天子,春秋结束的时候,大夫侵凌诸侯。到了战国,封建进一步瓦解,大夫的势力又被下面的士和庶民所瓦解,中国逐渐走向了平民化、官僚化、帝国 化。

说到现在,我们差不多明白了些,孔子说他出生的那个时期(春秋末期)礼崩乐坏是什么意思。礼乐,根本所指是祭祀的事情。“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左传·成公十三年》)《说文》中说:“禮,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很可能,礼和祭祀的乐一样都起源于沟通人神这一目的。春 秋开始于平王东迁,王权衰微,霸政开始。说道霸政,不要以为霸就是不讲理,霸政就是搞篡权。霸政开始于齐桓公,他采纳了管仲指定的基本国策“尊王攘夷”。 后来郭嘉拷贝了这一方法,给曹操制定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基本策略,不过二者内涵性质都是不一样的了。这项国策正是要在王权已经衰微的现实情况下维护周 公制定的基本制度,这制度的表现就是礼乐。所以孔子对齐桓公、管仲的评价都非常高。孔子说“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论语·宪问》)匡,就是正,一匡天下,这个评价很高。接着孔子又说“要是没有管仲,我现在就是野人了。”(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汉服右衽,胡服左衽。右衽,就是系衣服的时候,右边压在左边上。我们现在早已不束发了,再看看自己扣扣子的方向,恩,我们现在就是“披发左衽”了。想想我的卷发,说不定我有较多的胡人血统,那披发左衽也没什么了:-)。关于管仲,顺便提到一下他的“仓廪实而知礼节”,我认为,他对礼的看法和孔子是有着根本不同的。春秋末期,霸政衰微,霸政是社会对礼崩乐坏的一项自我修补措施,霸政的失败,意味着传统礼乐的彻底崩溃,于是有了战国纷争,百家争鸣。在后面诸子部分,我们会看到,诸子虽然是百家争鸣,但其核心都是对礼抱不同的态度,取不同的解释。

礼乐者,神人、人伦、次序。先秦诸子,百家争鸣,一言以蔽之,礼崩乐坏,道德重建。



订阅到抓虾

10/04/2007

又搬了

突然发现我的鱼又挂了,论坛一打听,原来bloggerspaces.com在国庆来临之际被光荣的hx了。唉,可怜我的20块大洋,才用了几天。

怎么办?

论坛也有很多人在寻找办法,有人说他在godaddy.com注册了域名,用godaddy的免费虚拟主机发布自己的blogger。我一琢磨,不对啊,我也是用的godaddy注册的域名,我怎么没发现还提供免费主机的?

登录上去一看,果然,以前没注意。唉,米国公司也太好了。该出出国了,在伟大祖国生活太久,对很多剥削行为连我这个愤青都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了。人家不仅域名便宜,而且还有虚拟主机,而且我用了,发现功能还很全,速度也很快,以前从blogger发布到ftp上,就是用公司的宽带也要10分钟左右,偶尔还上不去,人家这个呢,用我家里的这个破网以前要传30分钟左右,1小时也不是没有过,现在2分钟就搞定了。唉唉唉。值此国庆举国欢腾之际,叹气实不应该,实不应该也。

想想米国人也不是吃素的,平白无故让你免费用这么爽干嘛?我想,也许无他,有较充分的自由、平等的竞争。当年斯密写《国富论》的同时还写了一本书叫《道德情操论》——该书并非一般浅薄的道德说教(面对这类书,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作好人?做个好人而处处吃亏,我sb了?好人就是退让?懦弱?如果社会让好人吃亏,错的不是我干了坏事,而是社会)。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是《国富论》的原名AN INQUIRY INTO THE NATURE AND CAUSES OF THE WEALTH ON NATIONS,直译应该是《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现在大部分译者都放弃了严复当年的译法。为什么?nation在wordnet中有这样两个解释:
  1. a politically organized body of people under a single government;
  2. the people who live in a nation or country;
oxford的解释是
  1. a country considered as a group of people with the same language, culture and history, who live in a particular area under one government;
  2. all the people in a country

因此,nation翻译为中文的“国民”更加准确。事实上,当年亚当·斯密自己就指出了政治经济学有两个目的,一是富国,二是裕民。就是说政治经济学有两个基本问题
  1. 怎样使社会财富最大化?
  2. 怎样实现全民富裕?
仅仅是谈富国,这和我们以前提出的富国强兵没有太大区别,但是如果谈全民富裕,这就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问题了,不管你说社会是分成阶级也好还是阶层也好,“全民”富裕,这绝对还是一个道德的、伦理的、政治的问题。我想这也许就是斯密写《道德情操论》的原因。事实上,写《国富论》的原因是因为要研究道德问题。说国富才能民富,我全身能竖起来的都竖起来赞成,但行动上没有实际的富民政策,这就是虚伪,是无耻。拉大旗做虎皮。

斯密之后有李嘉图,之后有马歇尔,马歇尔是现代经济学开山人物,被马克思批为庸俗经济学家,我想主要原因就是用价格替代劳动价值,绕开了政治经济学的政治、伦理问题。古典和庸俗的区别类似于free software和open source的区别(事实上,我正是明白了古典和庸俗的区别才觉察到free software和open source的区别。stallman最近的言论“自由软件运动是政治运动”证实了我的看法)。西方有个经济学家叫哈耶克,有本书叫《通往奴役的道路》,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禁书,其实也是在思考经济政策的道德伦理问题,思考真正人的问题。我们的经济学家似乎少有这样的思考,这样深入的思考,茅于轼从经济学角度谈道德似乎是最多的,当年曾被他震撼过,现在我好歹有点头脑了,发现他其实刨了道德的祖坟。最近这位兄台又出炉一句话“要为富人说话,要为穷人办实事”,单说前半句没错,单说后半句也不大错,连起来有点不小的问题,再联系下时下光景,意思就有点暧昧了。我想起列宁同志的一句话:进一步退两步。


_ _
(_) ___ ___ ___ | | __
| | / __ / _ \ / _ \ | |/ /
| | | (_ | (_) | (_) | <
|_| \___\___/ \___/|_|\_\

9/19/2007

西学为用的悲剧和喜剧

昨天是918,睡觉前曾有些想法,没有细想,今天偶尔又想起来,整理成这个豆腐块。

想到日本就把日本大骂一通以显示自己的爱国这样的事咱就不说了,表示表示就行了。谈谈1894。

1894年甲午,发生了一件大事,中国的精英和大部分老百姓都明白了一点,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是错误的。明白这一点是我们的日本老师教的。日本在中国犯了 很多罪行,一如西方列强,中国人大致只恨日本不恨欧美,其实奇怪。是不是老师和是不是罪犯没有关系。日本人是我们的老师,一如我们曾是日本人的老师。

1894的海战作为民族的悲剧被记下了。其后,反思不断,流血不断。1898戊戌变法,百日后六君子喋血菜市口,那一句“有心杀敌,无力回天”,何其悲 壮!其后有孙文易名中山,白眼鞑虏,四处奔走,至1911广州起义,“吾党精华,付之一炬”,何其哀哉!其后有方志敏,锒铛入狱,浩然正气,一本《可爱的 中国》,铁肩柔情,何其伟哉!诸如这些,是为悲剧。

五四的时候有个人叫陈独秀,明确提出,要德先生和赛先生。我想这是五四精神的精髓所在,也是1840后百年来民族上下求索的东西。此后,无论旧明珠竹艺还是新明珠竹艺皆被其母亲手掐死。

记得马克思说过历史事件往往要发生两次,第一次以悲剧的形式出现,第二次以喜剧的形式出现。明珠死后,哪里还有悲剧的主角?喜剧也许还没有上演,但喜剧的舞台已然搭好了。

百年沧桑,因果轮回,中国又回到了1894年以前,因为我们再次确认西学为用。

喜剧是笑的艺术。据孤陋寡闻的我所知,西方人理解的喜剧大致和中国的皆大欢喜红红火火的喜剧不太一样,多带有讽刺的味道,喜剧老大阿里斯托芬就在《云》中把自己的朋友苏格拉底大大揶揄了一番。这 样的笑我认为大体需要两种要素:事件的不合常理;认知主体的置身事外的态度。这个社会我觉得两种要素都有了。不合常理的就是全国人民都知道制度有问题,国 家的精英们却相信我们正处在一个伟大的盛世,我们的制度具有无比的优越性,大谈学习西方先进技术,大笔大笔的钱买国外设备等等,与洋务运动颇多相似;认知 主体取置身事外的态度可以用我的一个直系血亲的玩笑来说明:宫残裆大家吃,吃垮了算了。

这么严肃的谈喜剧,好像不太好。老马说“把可笑的事物看成是可笑的,这就是对它采取严肃的态度;对不谦逊仍然采取谦逊的态度,这也就是精神的最大的不谦 逊”。那我来个谦逊的说法。now day,有裆愿同志在车上赤裸谈公务致死者,有叫自己媳妇跟领导谈话者,有反腐明星纪检主任吸毒嫖娼惨遭抓现行者,嘻嘻哈哈,何其搞哉!为了丰富老百姓业 余生活,不致太过无聊,这些好同志啊,不惜牺牲自己娱乐大众!何其伟哉!诸如这些,是为喜剧。

舞台已经搭好,人物到齐好戏就要上台。到时候自然少不了叫街坊大妈们来段夕阳红。

订阅到抓虾

9/01/2007

New Stories

红

获救金雕陪主人滑翔机翱翔蓝天 金雕萨普森今年4岁,出生于爱沙尼亚,身高约0.91米,翼展2.13米,属于珍稀鹰类。还在很小的时候,萨普森便被偷猎者非法捕获,然后贩卖到了英国。几经辗转,它被送入了动物园。不久,又被偷猎者从动物园中偷了出来,从此被囚禁在一个狭小的鸟笼中。失去自由的萨普森一直伺机逃走,为此它甚至不惜折断自己翅膀和尾巴上的羽毛,可是皆以失败告终。

“每当这时,我就会产生一种想哭的感动。想想看,这只猛禽曾经受过人类那般残酷的虐待,可是眼下它对于我又是如此亲近。”

[黑马扯淡]多么高贵的灵魂啊!多么仁慈感恩的心啦!很难去面对它的灵魂而不感到羞愧。

想起皇后以前看过的那只雕的故事,当时我还有那么一丝怀疑,现在我相信了。

副师长替16位烈士尽孝28年
[黑马扯淡]想起美国一部电影《石破天惊》(尼古拉斯凯奇和肖恩康拉利主演),一位将军为了给越战中牺牲的兄弟家属讨得补偿,不惜采取恐怖主义行为向政府 挑衅,索取巨额赔偿。我无权评判这位将军和这位师长谁对谁错,他们都是了不起的人。我只是由此再一次看到东西方的爱的表达形式是多么不同。

另外,在《石破天惊》中,最后美国总统出来对政府的抚恤政策进行了自责,我不无小人的猜想,如果这部影片是在中国,最后一定是家属们向伟大的领秀感恩戴德,然后是各种形式的暗示,d的政策是多么伟大光辉正确,d培养出来的儿女个个都是多么英雄好汉热爱人民。

黑

男子早恋遭女方母亲反对,反击中挥刀将其砍死
[黑马扯淡]早恋=罪恶的原因?早恋也许不成熟,也许还不是真正的爱情,但至少我相信不少未成年人的早恋比很多成人被物质污染过的爱情和婚姻要纯洁美丽的 多。(BTW:中国父母在对待下一代的感情时的一个典型文学形象是黄蓉)。在这个故事里男孩对女孩的爱恐怕有相当的成分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爱护。另外,在 事发那个短暂的时间内,看来当事人双方都已经情绪失控,在这种情况下人恐怕已经在心理上完全失去自我了,完全受制于心中一股神秘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已经 很难说谁错了,道德上无人有权评判,我觉得,双方都是受害者,特别是女孩的母亲。从女孩的舅舅的有名的爆裂性格来看,这个母亲看来也有这样的性格;另一方 面,这位母亲看来有至少在她看来不幸的婚姻,而女儿的早恋可能导致的不幸未来可能立刻就让她产生深深的恐惧和憎恨,从而导致了举刀砍人这一恐怖主义行为。 我想,对未来的恐惧和对过去回忆的痛苦,很可能是这个女人行为的根本的原因,而男孩的坚持诉求无疑加剧了她的恐惧,让她急于想把这个在她看来可能毁掉她女 儿幸福和她的幸福的东西除掉,不管他是人还是物,并且由于她找不到其 它有效解决的办法,并且由于她可能的一贯的粗暴处理问题的习惯(这从她一开始就大叫“滚出去”也可以猜测出来),她举起了刀,最终导致了自己的悲剧。相比 而言男孩的母亲在面对早恋问题上显然更稳重,“慢慢来”解决,她和儿子保持一种朋友关系,显然这个母亲的心态是好的。相比之下,女孩的母亲看来是个比较典 型的托氏所谓“被侮辱和被损害”的角色,男孩的母亲,我敢肯定首先在物质条件和感情经历方面,还可能在所受教育方面都要好过另外一位。对于这个男孩的教 育,虽然不能肯定有家庭溺爱的因素,但我有点怀疑少了点挫折教育,从男孩主动找女方母亲谈判来看,他是很自信的(我欣赏),但是从后面的行为来看,他无疑 太自信了,他这种自信恐怕是没有经过考验的自信,是在过于优越的环境下形成的一种虚假的自信,他以为每一个人都会像自己家里人那样耐心的平等的和他对话, 所以当对方一刀砍过来的时候,我相信他一定懵了那么一刹那,心中的某种东西被摧毁了,进入了一个狂怒状态,在这一刻他想到的应该不是女孩和对她的爱,我不 相信如果这爱在他心中居于主导地位时他会进入这么一个状态,采取这么一个必然将终结这段感情的行动,所以我相信导致他此时的心理状态恐怕和一个自卑的人最 敏感的地方受到最耻辱的攻击时的状态更接近一些。当然,对于这种失控的狂怒状态恐怕是不可能完全分析清楚的,而且对当事人本人也是如此,恐怕他/她自己也 不明白为何那一刻会那样做。

富家子嫌未遗传父亲鹰钩鼻砸烂家具
[黑马扯淡]说实话,对于该新闻最后的所谓心理分析我觉得过于泛泛,说了跟没说一样,难道给现象取个名字就等于解释了问题?而且不管是病因还是处方都是大而无当没有针对性的论断。

飞飞无疑在心理上具有一种完美主义倾向,但他为什么在上高中的时候突然对自己的鼻子不满意呢?按常理,人进入青春期后,自我意识会飞速发展,少年会对自己 的长相,同学的看法比较敏感,会比较注意打扮。比如我刚上初中时就是这样,也经常对着镜子审视自己的长相,也对自己的鼻子表示了极大的不满,觉得鼻孔好像 太外露了,鼻梁不够高,(其实不是这样的,那个时期是很敏感的),然后还在腰间挂老长一根铁链等等,跟现在年青人打扮一样。那么飞飞是不是发育晚,到高中 才开始?显然不是,180多cm的身高不可能还没发育。看来另有原因?而且我怀疑根本原因恐怕不是鼻子的问题,这不过是个表象,因为他做过几次整容手术, 像他家里的经济实力,我相信找的整容师的水平都不差,结果他竟然都不满意。这就像有些孩子发脾气,特别是小女孩,她其实喜欢的是东西甲,但出于某种原因她 不愿别人知道她喜欢的是东西甲,于是她就偏偏对着东西乙发脾气,这时无论你如何在东西乙上面下功夫,她都不会满意。所以真正的解决办法是心理医生先和他接 近,让他敞开心扉,然后寻找真正的原因,这个原因说不定飞飞自己都不知道或者下意识不愿意承认。

而且我也不赞成新闻最后的心理论断完全将这个视为一种心理疾病,这虽然也许是一种疾病,但它也许更是飞飞走向成熟的一个契机。

男子不愿赡养母亲 为其办理死亡注销手续
[黑马扯淡]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愿赡养老人的大有人在,但想出这一手的还真叫绝。

戏官戏方的行状

男子奸杀漂亮女干部后与外公抛尸
[黑马扯淡]让我震惊的是该新闻最后一句话“案件顺利告破,但死者生前所在单位即通渭县义岗镇镇政府在本镇的干部失踪长达两年时间内不报案且对死者仍然考勤的做法令人不解”。

研究生煽动非法集会被拘 网上发帖抗议房价虚高
[黑马扯淡]兄弟,保重。

人大代表组织打砸,当地人大不愿罢免其资格 主要涉案人员还包括身为长治市、区两级人大代表的华茂公司负责人刘某川,但由于市、区两级人大的推诿,致使相关涉案人员均被取保候审,至今仍未结案。

“要追究人大代表的法律责任,需要经过一定的法定程序才能进行。”公安机关如果要对人大代表采取人身限制措施,必须提供调查证据,先报请同级人大常务委员会批准,经过集体讨论来决定,只有先撤消其人大代表资格,才能进入正常的司法程序。

[黑马扯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虽然从共产主义理想来说,这种平等还是很低层次的平等,但是我们这个初戏级戏阶戏段从建戏国或社戏会戏主戏义戏改造完成那 天起恐怕就在制度上距离这个低层次的平等有十万八千里。而且在这段距离中,还有很多妖魔鬼怪,而且这些妖魔鬼怪中真正能顶得住孙悟空金箍棒的无一不是从天 上这位神那位仙那儿揣着护生符下来的,鬼才知道这些神仙是有意还是无意把这些妖怪放出来的。

这里面还有个推论,当然不值一提了,就是,这样的人怎么被选上的?哎,看来,中国人民的素质就是太低,确实不配民主制度,瞧他们都选了个什么流氓来整自己。

河南温县要求干部教师下乡拔除村民屋前农作物
[黑马扯淡]这在中国其实是小事,我是被里边县委副书记的话震撼了——“县委副书记承认,拔苗缺少法律依据,但小菜园会毁坏道路,破坏环境,必须整治。”

真的,我很欣赏这位官员同志的直接和赤裸裸,我宁可拥护这样的官员,也不拥护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有天皇后发了鲁迅临终教育儿子的一段话给我,大意 说要提防那些教你做人要厚道的人。我吐了一口气,幸好,俺好像从来没叫别人要厚道),当然如果我必须在两者中选的话。这句话的全部精髓就在那个“但”,绝 了!

7/07/2007

阿Q是谁?

少年时读《阿Q正传》只是觉得鲁迅很幽默,阿Q很好笑,虽然鲁迅自己说了他写的是国民性,但理解的并不深刻。所以对第一章序很是不解,觉得先生也太啰嗦, 三言两语说完阿Q的姓名籍贯不就得了,吊书袋子半天,心里暗暗埋怨他太玩弄自己的幽默了,太酸腐了。所以每次重读的时候都跳过去了。直到有一天我才恍然, 我错了,我错在把阿Q落实了。这篇罗里啰唆的序ms废话了半天,恰恰是在提醒读者注意,不要把阿Q落实了,他不是一个具体的某人,他就是读者你啊。

先生开篇就说这个传记不好写,连头都不好开,为什么?因为“从来不朽之笔,须传不朽之人”,而阿Q并非什么“不朽之人”。先生怕你不明白,接着就不厌其烦 罗列了四点说阿Q是怎么个并非“不朽”。这四点我罗列如下:“第一是文章的名目。······便从不入三教九流的小说家所谓‘闲话休提言归正传’这一句套 话里,取出‘正传’两个字来,作为名目”;“第二,······我并不知道阿Q姓什么”;“第三,我又不知道阿Q的名字是怎么写的”;“第四,是阿Q的籍 贯······也就有些决不定”。总而言之,就是无名无姓无闻无根。

然后先生笔锋一转,最后说到“我所聊以自慰的,是还有一个‘阿’字非常正确”。当我读到这儿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凉。阿Q,无名无姓无闻无根,因此是无从把握的,但有一点却是确定无疑的,就是这个华夏大地最最普通常见的“阿”字——连一代枭雄曹操也不免,“操,字孟德,小字阿满”。这个无从把握却又普通常见的是什么,不正是中华大地上野草一般的芸芸众生吗?先生煞费苦心暗示我们的就是,读者啊,我写的就是你啊,也是我啊,就是咱们中国人啊。

回过头来再反复玩味先生的开头一段是值得的:

我要给阿Q做正传,已经不止一两年了。但一面要做,一面又往回想,这足见我不是一个‘立言’的人,因为从来不朽之笔,须传不朽之人,于是人以文传,文以人传——究竟谁靠谁传,渐渐的不甚了然起来,而终于归结到传阿Q,仿佛思想里有鬼似的。

先生想给国民立传,但无从开始。从那些“世家”,“列传”的典型人物开始吧,但“人以文传,文以人传——究竟谁靠谁传,渐渐的不甚了然起来”,这条路是不 通的。文者,饰也。装饰出来的东西是做不得准的。所以先生“一面又往回想”。往回者,寻根据也。在那文饰的下面,正是万万的国民。这段话中第一次出现的阿 Q是国民,第二次出现的阿Q则是先生提炼出来的国民的灵魂。这样的灵魂,相对那些不朽的“世家”和“列传”来说,才是真实的因此可能是不朽的。因为虚假的 东西无从不朽,真实的东西或许还能不朽。但是这样的不朽又是怎样丑陋的不朽啊,倒不如让它腐朽了。“我希望这野草的朽腐,火速到来”。

先生在《阿Q正传》的俄译本序中说道:“要画出这样沉默的国民的魂灵来,在中国实在算是一件难事,因为,已经说过,我们究竟还是未经革新的古国的人民,所 以也还是各不相通,并且连自己的手也几乎不懂自己的足。我虽然竭力想摸索人们的魂灵,但时时总自憾有些隔膜。在将来,围在高墙里面的一切人众,该会自己觉 醒,走出,都来开口的罢,而现在还少见,所以我也只得依了自己的觉察,孤寂地姑且将这些写出,作为在我的眼里所经过的中国的人生。”

先生正是那个时代少数“自己觉醒,走出”,开始“依了自己的觉察”审视我们自己的“中国的人生”的中国人。我觉得先生并不是在审视某个他人的魂灵,而是先 生“我”自己的,这个“我”就是中国人的“类”。这是我的理解。我有的时候想,其实真的猛士并不是先生曾说的“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的人,而是敢于正视自己真实的哪怕是丑陋的灵魂并与自己进行顽强搏斗的人。就如傅雷先生在《约翰·克利斯朵夫》的献辞中说道那样,"真正的英雄决不是永没 有卑下的情操,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罢了”。在“正视”这一点上,窃以为茅盾是不够彻底的:

这便是所谓"阿Q相",也就是身受数千年来尧,舜,禹,汤,文,武,周,孔,孟嫡传教育的中华国民的普遍相!
《阿Q正传》出世以后,"阿Q相"很受人讥笑了;但是讥笑尽管讥笑,"阿Q相"依然流露在芸芸大千的社会现象中。特别在"九一八"国难以后,"阿Q相"的"精神胜利"和"不抵抗"总算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那么"阿Q相"也可以说是中国民族的民族性罢?此又未必然!因为同是黄脸孔的中国人不尽是那样乏。不见东北义勇军过去一年来的浴血苦战么?这原因大概就在那些投身义勇军的东北老百姓们没有受过尧,舜,禹,汤,文,武,周,孔,孟嫡传的心法。
在这一点上,"阿Q相"的别名也就可以称为"圣贤相"或"大人相"。

一 会儿“中华国民的普遍相”,“发挥的淋漓尽致”,一会儿“义勇军的东北老百姓们”却能洁身“心法”之外。若从传说的尧舜算起,心法普及3000年是绝对有 的,而居然义勇军的老百姓能够不受影响,想乃这些老百姓的祖宗在尧舜之前就逃到了桃花源,在抗日的时候突然出来了,不知道他们的行为是出于忠还是义?不是 “义”勇军么?不是出于同仇敌忾吧?因为日本若从传说的徐福算起,也不过2000年多一点,跟我们还亲一点呢。若说3000年来这帮人居然不受“心法”影 响,这至我华夏千年智慧于何地?考虑到时代背景,一胖遮百丑,是情有可原的。不过把“阿Q相”变成某种其它名目的相,从而让某些人从阿Q相中脱离出来,这 样的精神胜利法却实在的暴露了它自己。你让阿Q的癞疮疤又亮了起来!

野草,根本不深,花叶不美,然而吸取露,吸取水,吸取陈死人的血和肉,各各夺取它的生存。当生存时,还是将遭践踏,将遭删刈,直至于死亡而朽腐。

把这句话借过来描述我心中的阿Q。我爱你,连同你闪亮的癞疮疤。因为那诞生过你的土壤也诞生过乔木,因为你虽然愚昧可笑,但是正是你顽强的生命 力,抵抗住了来自西方和东方的风暴,重建了现在这个伟大的国家。但我又恨你,因为对你每一个癞疮疤的批判都仅仅是对癞疮疤的批判,是对应该腐朽而尚未腐朽 的尸体的批判,尸体已经没有了存在的合理性,所以适合这批判的唯一手段是揭露,让它暴露在灼热的阳光下,彻底腐朽吧!

---------------------------------------
众生相即我相,我相即众生相。

订阅到抓虾

7/01/2007

马克思《评普鲁士最近的书报检查令》摘抄

按:《评普鲁士最近的书报检查令》是马克思的第一篇政论,评论的是普鲁士政府于1841/12/24日颁布的新书报检查令。在1819年普鲁士曾经颁布过施行书报检查的法令。1840后,迫于反对派对新闻自由的要求日益强烈,颁布了新的书报检查令。这项新法令让自由主义者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马克思对新旧检查令的主要条款进行了逐字逐句的分析、比较,雄辩的指出,这不过是用有玫瑰花环的锁链去替换那没有玫瑰花环的锁链。

紧随这篇论文之后,马克思还有一篇《论新闻出版自由》的论文,实在看得眼睛打架,不看了,而且也没有必要嘛,青年马克思还不明白宣传工作对于党的极端重要性(这一点当代社会主义的小朋友都知道),对这一时期的思想要戴着批判的眼光去看。不过马克思文章语言的让人无可辩驳的严密逻辑、拍案叫绝的辛辣讽刺、忍俊不禁的刻骨幽默,啊,都是值得同志们学习的嘛。另外就是马克思的分析也教我们面对官方文字的时候,如何透过现象看本质。要知道的是,本质必然表现为现象,甚至是假象。

本文摘抄了部分片段,下面的编号和标题系编者加,每个章节主要针对书报令的某一条进行批驳。

1. 关于真理和对待真理的态度;用事实本身的语言说话
2. 关于宗教;一般的宗教和特殊的宗教;官方的宗教
3. 关于作品的倾向性;思想和行为;法律约束的对象
4. 关于学术才能;关于品格和地位, 地位是才能的外在表现;对于官僚们的绝妙讽刺;虚伪的自由主义
5. 关于书报检查的本质;它的警察国家本质;他的责任;他的不负责任
6. 根本解决的办法(OMG,这是马克思同志幼稚的幻想)

青年马克思的文章往往以格言形式写出来,本文就很明显。因此有大量的名言,先摘录一些如下:

你们赞美大自然令人赏心悦目的千姿百态和无穷无尽的丰富宝藏,你们并不要求玫瑰花散发出和紫罗兰一样的芳香,但你们为什么却要求世界上最丰富的东西——精神只能有一种存在形式呢?

每一滴露水在太阳的照耀下都闪现着无穷无尽的色彩。但是精神的太阳,无论它照耀着多少个体,无论它照耀什么事物,却只准产生一种色彩,就是官方的色彩!

真理像光一样,它很难谦逊;而且要它对谁谦逊呢?对它本身吗?真理是检验它自身和谬误的试金石。

如果谦逊是探讨的特征,那么,这与其说是害怕谬误的标志,不如说是害怕真理的标志。谦逊是使我寸步难行的绊脚石。它就是规定在探讨时要对得出结论感到恐惧,它是一种对付真理的预防剂。

天才的谦逊当然不像文雅的语言那样,避免使用乡音和土语,相反,天才的谦逊恰恰在于用事物本身的乡音和表达事物本质的土语来说话。天才的谦逊是要忘掉谦逊和不谦逊,使事物本身突现出来。

严肃是肉体为掩盖灵魂缺陷而做出的一种虚伪姿态。如果严肃不应当适合这个定义,如果严肃的意思应当是注重实际的严肃态度,那么这整个规定就会失去意义。因为我把可笑的事物看成是可笑的,这就是对它采取严肃的态度;对不谦逊仍然采取谦逊的态度,这也就是精神的最大的不谦逊。

给书报检查官指定一种脾气和给作者指定一种风格一样,都是错误的。要是你们想在自己的美学批评中表现得彻底,你们就得禁止过分严肃和过分谦逊地去探讨真理,因为过分的严肃就是最大的滑稽,过分的谦逊就是最辛辣的讽刺。

当对象欢笑的时候,探讨却应当摆出严肃的样子;当对象令人讨厌的时候,探讨却应当是谦逊的。这样一来,你们就既损害了主体的权利,也损害了客体的权利。你们抽象地理解真理,把精神变成了枯燥地记录真理的裁判官。

凡是不以当事人的行为本身而以他的思想作为主要标准的法律,无非是对非法行为的实际认可。与其把我要留胡子的想法当作剪胡子的标准,倒不如像那位俄国沙皇所做的那样,干脆让御用的哥萨克人把所有人的胡子统统剪掉。

追究思想的法律不是国家为它的公民颁布的法律,而是一个党派用来对付另一个党派的法律。追究倾向的法律取消了公民在法律面前的平等。这是制造分裂的法律,不是促进统一的法律,而一切制造分裂的法律都是反动的;这不是法律,而是特权。

公众的智慧和良好愿望被认为甚至连最简单的事情也办不成,而官员们则被认为是无所不能的。

当你能够想你愿意想的东西,并且能够把你所想的东西说出来的时候,这是非常幸福的时候。

1. 关于真理和对待真理的态度;用事实本身的语言说话

   现在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看检查令。

  “根据这一法律〈即根据第2条规定〉书报检查不得阻挠人们对真理作严肃和谦逊的探讨,不得使作者受到无理的约束,不得妨碍书籍在书市上自由流通。”

   书报检查不得阻挠的对真理的探讨,在这里有了更具体的规定:这就是严肃和谦逊的探讨。这两个规定要求探讨注意的不是内容,而无宁说是内容以外的某种东西。这些规定一开始就使探讨脱离了真理,并硬要它把注意力转移到某个莫名其妙的第三者身上。可是,如果探讨老是去注意这个由法律赋予挑剔权的第三者,难道它不是会忽视真理吗?难道真理探讨者的首要义务不就是直奔真理,而不要东张西望吗?假如我必须记住用指定的形式来谈论事物,难道我不是会忘记谈论事物本身吗?

   真理像光一样,它很难谦逊;而且要它对谁谦逊呢?对它本身吗?真理是检验它自身和谬误的试金石。那么是对谬误吗?

   如果谦逊是探讨的特征,那么,这与其说是害怕谬误的标志,不如说是害怕真理的标志。谦逊是使我寸步难行的绊脚石。它就是规定在探讨时要对得出结论感到恐惧,它是一种对付真理的预防剂。

   其次,真理是普遍的,它不属于我一个人,而为大家所有;真理占有我,而不是我占有真理。我只有构成我的精神个性的形式。“风格如其人。”可是实际情形怎样呢!法律允许我写作,但是不允许我用自己的风格去写,我只能用另一种风格去写!我有权利表露自己的精神面貌,但是首先必须使这种面貌具有一种指定的表情!哪一个正直的人不为这种无理的要求脸红,而宁愿把自己的脑袋藏到罗马式长袍里去呢?至少可以预料在那长袍下面有一个丘必特的脑袋。指定的表情只不过意味着“强颜欢笑”而已。

   你们赞美大自然令人赏心悦目的千姿百态和无穷无尽的丰富宝藏,你们并不要求玫瑰花散发出和紫罗兰一样的芳香,但你们为什么却要求世界上最丰富的东西——精神只能有一种存在形式呢?我是一个幽默的人,可是法律却命令我用严肃的笔调。我是一个豪放不羁的人,可是法律却指定我用谦逊的风格。一片灰色就是这种自由所许可的唯一色彩。每一滴露水在太阳的照耀下都闪现着无穷无尽的色彩。但是精神的太阳,无论它照耀着多少个体,无论它照耀什么事物,却只准产生一种色彩,就是官方的色彩!精神的最主要形式是欢乐、光明,但你们却要使阴暗成为精神的唯一合适的表现;精神只准穿着黑色的衣服,可是花丛中却没有一枝黑色的花朵。精神的实质始终就是真理本身,而你们要把什么东西变成精神的实质呢?谦逊。歌德说过,只有怯懦者才是谦逊的,你们想把精神变成这样的怯懦者吗?也许,这种谦逊应该是席勒所说的那种天才的谦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们就先要把自己的全体公民、特别是你们所有的书报检查官都变成天才。况且,天才的谦逊当然不像文雅的语言那样,避免使用乡音和土语,相反,天才的谦逊恰恰在于用事物本身的乡音和表达事物本质的土语来说话。天才的谦逊是要忘掉谦逊和不谦逊,使事物本身突现出来。精神的谦逊总的说来就是理性,就是按照事物的本质特征去对待各种事物的那种普遍的思想自由。

   其次,根据特利斯屈兰.善第所下的定义:严肃是肉体为掩盖灵魂缺陷而做出的一种虚伪姿态。如果严肃不应当适合这个定义,如果严肃的意思应当是注重实际的严肃态度,那么这整个规定就会失去意义。因为我把可笑的事物看成是可笑的,这就是对它采取严肃的态度;对不谦逊仍然采取谦逊的态度,这也就是精神的最大的不谦逊。

   严肃和谦逊!这是多么不固定的、相对的概念啊!严肃在哪里结束,诙谐又从哪里开始呢?谦逊在哪里结束,不谦逊又从哪里开始呢?我们的命运不得不由书报检查官的脾气来决定。给书报检查官指定一种脾气和给作者指定一种风格一样,都是错误的。要是你们想在自己的美学批评中表现得彻底,你们就得禁止过分严肃和过分谦逊地去探讨真理,因为过分的严肃就是最大的滑稽,过分的谦逊就是最辛辣的讽刺。

   最后,这是以对真理本身的完全歪曲的和抽象的观点为出发点的。作者的一切活动对象都被归结为“真理”这个一般观念。可是,同一个对象在不同的个人身上会获得不同的反映,并使自己的各个不同方面变成同样多的不同的精神性质;如果我们撇开一切主观的东西即上述情况不谈,难道对象的性质不应当对探讨发生一些哪怕是最微小的影响吗?不仅探讨的结果应当是合乎真理的,而且得出结果的途径也应当是合乎真理的。对真理的探讨本身应当是真实的,真实的探讨就是扩展了的真理,这种真理的各个分散环节在结果中是相互结合的。难道探讨的方式不应当随着对象而改变吗?当对象欢笑的时候,探讨却应当摆出严肃的样子;当对象令人讨厌的时候,探讨却应当是谦逊的。这样一来,你们就既损害了主体的权利,也损害了客体的权利。你们抽象地理解真理,把精神变成了枯燥地记录真理的裁判官。

   也许不必去为这些玄妙的玩意儿伤脑筋?对真理是否干脆就应该这样去理解,即凡是政府的命令都是真理,而探讨只不过是一种既多余又麻烦的、可是由于礼节关系又不能完全取消的第三者?看来情况差不多就是如此。因为探讨一开始就被认为是一种同真理对立的东西,因此,它就要在可疑的官方侍从——严肃和谦逊(当然俗人对牧师应该采取这种态度)的伴随下出现。政府的理智是国家的唯一理性;诚然,在一定的时势下,这种理智也必须向另一种理智及其空谈作某些让步,但是到那时,后一种理智就应当意识到:别人已向它让了步,而它本来是无权的,因此,它应当表现得谦逊而又恭顺,严肃而又乏味。伏尔泰说过:除了乏味的体裁之外,其余的一切体裁都是好的。但在这里,乏味的体裁却是独一无二的体裁,只要指出《莱茵省等级会议辩论情况》就足以证明这一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恢复那美好的旧式的德国公文体裁呢?请随意写吧,可是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必须同时是对自由的书报检查机关的阿谀奉承之词,而书报检查机关也就会让你们那既严肃又谦逊的言论顺利通过。可千万不要失去虔敬的意识啊!

   法律强调的并不是真理,而是谦逊和严肃。因此,一切——严肃,谦逊,首先是真理,都会引起怀疑,因为在这种真理的不确定的范围背后,看来还隐藏着一种非常确定、非常可疑的真理。检查令接着指出:

  “因此,无论如何不应该按照某种心胸狭隘的、超出这一法律界限的意旨来实行书报检查。”

2. 关于宗教;一般的宗教和特殊的宗教;官方的宗教

   上述书报检查法令的第2条指出:

  “它的〈书报检查的〉目的是:与宗教的一般原则相违背的一切均应杜绝,不管个别宗教党派和国内允许存在的教派的见解和教义如何。”

  1819年,理性主义还占统治地位,这种理论把一般的宗教理解为所谓理性的宗教。这种理性主义的观点也就是书报检查法令的观点,可是这个法令太不彻底,它的目的是要保护宗教,但它的观点却是反宗教的。这种把宗教的一般原则同它的实际内容和规定性分割开来的做法,正是同宗教的一般原则相抵触的。因为每种宗教都认为,它同其他各种特殊的、虚构的宗教的区别,正在于它的特殊本质,正是由于它有这种规定性,它才是真正的宗教。新的书报检查令在它引用的第2条中省略了附加的限制条文,根据这一条文的规定,个别宗教党派和教派都不享有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不仅如此,检查令还作了如下的解释:

  “凡以轻佻的、敌对的方式反对一般的基督教或某一教理的行为,均不应容忍。”

  旧的书报检查法令绝口不谈基督教,相反,它把宗教同所有个别的宗教党派和教派区别开来。新的书报检查令则不仅把宗教改成了基督教,而且还加上了某一教理几个字。这就是我们那种已经基督教化的科学的滑稽产物!新的书报检查令又给新闻出版造好了新的枷锁,谁还能否认这一点呢?据说,既不能一般地反对宗教,也不能特殊地反对宗教。或者,你们也许以为,“轻佻的、敌对的”这几个字眼已使新的锁链变成了玫瑰花环吧?轻佻、敌对,说得多么巧妙啊!“轻佻的”这个形容词是要求公民行为端庄正派,这是一个对众人公开的字眼,“敌对的”这个形容词则是对书报检查官偷偷地说的,它是“轻佻”在法律上的解释。在检查令中我们还能找到许多玩弄这种巧妙手法的例子:对公众用的是一套主观的、使人面红耳赤的字眼,对书报检查官用的则是另一套客观的、使作者不禁脸色发白的字眼。盖有封印的上谕简直也可以用这种手法谱成乐曲了。

  书报检查令陷入了多么令人惊奇的矛盾!只有那种不彻底的攻击才是轻佻的,这种攻击只针对现象的个别方面,由于它本身不够深刻和严肃,因而不能涉及事物的本质;正是仅仅对特殊事物本身的攻击,才是轻佻的。因此,如果禁止对一般基督教的攻击,那么,只有对它的轻佻的攻击才是许可的了。相反,对宗教的一般原则,对宗教的本质,以及对特殊事物(就它是本质的表现而言)的攻击,都是敌对的。攻击宗教只能采取轻佻的或者敌对的方式,第三种方式是不存在的。当然,检查令的这种不彻底性只是一种假象,因为这种不彻底性的立足点就是这样一种假象:似乎对宗教进行某些攻击也是许可的。但只要不带偏见,一眼就可看出这种假象只是一种假象而已。对于宗教,既不能用敌对的方式去攻击,也不能用轻佻的方式去攻击,既不能一般地去攻击,也不能特殊地去攻击,这就是说,根本不许攻击。

3. 关于作品的倾向性;思想和行为;法律约束的对象

   现在我们撇开这种讨厌的革新不谈,再来看看比较令人高兴的东西——让步。

  “由此特别可以得出结论说,凡对整个国家管理机关或个别部门作出评价的作品,凡根据业已颁布或尚待颁布的法律的内在价值对这些法律进行讨论、揭露错误和缺点、指出或提出改进办法的作品,只要措辞合乎礼貌,倾向善良,就不能仅仅因为它们不符合政府的精神而拒绝发表。”

  探讨要谦逊和严肃,这是新检查令和旧的书报检查法令的共同要求,可是,新检查令认为,措辞合乎礼貌和内容真实同样都是不够的。对于检查令来说,倾向才是它的主要标准,而且是它的贯穿始终的思想,但是在法令中甚至连“倾向”这个字眼也找不到。这种倾向究竟是什么,这一点新的检查令只字未提。可是,从下面一段引文中可以看出,对检查令来说,倾向是多么重要:

  “这方面必要的前提是,对政府措施发表的见解,其倾向不是敌对的和恶意的,而是善意的。这就要求书报检查官具有良好的愿望和鉴别的能力,善于区别这两种不同的情况。与此相适应,书报检查官也必须特别注意准备出版的作品的形式和语调,一旦发现作品因感情冲动、激烈和狂妄而带有有害的倾向,应不准其印行。”

  这样一来,作者就成了最可怕的恐怖主义的牺牲品,遭到了涉嫌的制裁。追究倾向的法律,即没有规定客观标准的法律,是恐怖主义的法律;在罗伯斯比尔执政时期,国家在危急情况下所制定的就是这样的法律,在罗马皇帝们在位时期,国家在腐败不堪的情况下所制定的也是这样的法律。凡是不以当事人的行为本身而以他的思想作为主要标准的法律,无非是对非法行为的实际认可。与其把我要留胡子的想法当作剪胡子的标准,倒不如像那位俄国沙皇所做的那样,干脆让御用的哥萨克人把所有人的胡子统统剪掉。

  只是由于我表现自己,只是由于我踏入现实的领域,我才进入受立法者支配的范围。对于法律来说,除了我的行为以外,我是根本不存在的,我根本不是法律的对象。我的行为就是法律在处置我时所应依据的唯一的东西,因为我的行为就是我为之要求生存权利、要求现实权利的唯一东西,而且因此我才受到现行法的支配。可是,追究倾向的法律不仅要惩罚我所做的,而且要惩罚我在行动以外所想的。所以,这种法律是对公民名誉的一种侮辱,是一种危害我的生存的法律。

  我可以随便挣扎,设法摆脱困境,但是事态决不会因此而有丝毫改变。我的生存遭到了怀疑,我的最隐秘的本质,即我的个性被看成是一种坏的个性,而且由于这种意见我要受到惩罚。法律之所以惩罚我,并不是因为我做了坏事,而是因为我没有做坏事。其实,我之所以受到惩罚,是因为我的行为并不违法,只是由于这一点,我就迫使好心肠的、善意的法官去追究我那非常慎重、并未见诸行动的坏的思想。

  追究思想的法律不是国家为它的公民颁布的法律,而是一个党派用来对付另一个党派的法律。追究倾向的法律取消了公民在法律面前的平等。这是制造分裂的法律,不是促进统一的法律,而一切制造分裂的法律都是反动的;这不是法律,而是特权。一些人有权干另一些人无权干的事情,这并不是因为后者缺乏什么客观品质(像小孩子不会缔结条约那样),不,不是这样,而是因为他们的善良意图,他们的思想遭到了怀疑。即使公民起来反对国家机构,反对政府,道德的国家还是认为他们具有国家的思想。可是,在某个机关自诩为国家理性和国家道德的举世无双的独占者的社会中,在同人民根本对立因而认为自己那一套反国家的思想就是普遍而标准的思想的政府中,当政集团的龌龊的良心却臆造了一套追究倾向的法律,报复的法律,来惩罚思想,其实它不过是政府官员的思想。追究思想的法律是以无思想和不道德而追求实利的国家观为基础的。这些法律就是龌龊的良心的不自觉叫喊。那么怎样才能使这种法律付诸实施呢?这要通过一种比法律本身更令人气愤的手段——侦探,或者通过认为所有写作流派都是值得怀疑的这样一种事先协定,由此,当然又要追究某人是属于哪一种流派的。在追究倾向的法律中,立法的形式是同内容相矛盾的,颁布这一法律的政府疯狂地反对它本身所体现的东西,即反对那种反国家的思想,同样,在每一种特殊的场合下,政府对自己的法律来说就好像是一个颠倒过来的世界,因为它用双重的尺度来衡量事物。对一方是合法的东西,对另一方却是违法的东西。政府所颁布的法律本身就是被这些法律奉为准则的那种东西的直接对立面。

   新的书报检查令也陷入了这种自身固有的对立之中。它在指摘新闻出版界时痛斥为反国家行为的一切事情,它自己全都照干不误,并且以此作为书报检查官应尽的职责,这样,它就陷入了矛盾。

  譬如,检查令禁止作者怀疑个别人或整个阶级的思想,但是同时它又允许书报检查官把全体公民分成可疑的和不可疑的两种,分成善意的和恶意的两种。新闻出版被剥夺了批评的权利,可是批评却成了政府批评家的日常责任。但事情并不限于这种本末倒置。在报刊内部,反国家的因素在内容方面表现为某种特殊的东西,在形式方面则是某种普遍的东西,即要交给公众评判的东西。

  可是,现在事情颠倒过来了:现在,特殊的东西在内容方面表现为合法的东西,而反国家的东西却表现为国家的意见,即国家法;就形式而论,反国家的因素现在表现为一种普遍光芒照不到的、远离公开自由的发表场所而被赶进政府批评家的办公厅里去的特殊东西。又如,检查令想要保护宗教,同时又破坏了所有宗教的最普通的基本原则——主观思想的神圣性和不可侵犯性。检查令宣布,心灵的法官是书报检查官,而不是上帝。又如,检查令禁止使用侮辱个别人的词句和作出败坏其名誉的判断,可是它又使你们每天都忍受检查官作出的侮辱性的、败坏你们名誉的判断。又如,检查令想要消灭居心叵测或不明真相的人散布的流言蜚语,可是,由于它把判断从客观内容的范围硬搬到主观意见或任性的范围中去,它就迫使书报检查官相信并转而散布这种流言蜚语,相信并转而从事不明真相和居心叵测的人所进行的那种侦探活动。又如,国家的意图不应当受到怀疑,但检查令却正好从怀疑国家出发。又如,好的外表不应当用来掩饰任何坏的思想,但检查令本身就是建立在骗人的假象之上的。又如,检查令指望增强民族感情,但它本身却是建立在玷辱民族的观点之上的。有人要求我们的行为合乎法律,要求我们尊重法律,同时我们又必须尊重那些把我们置于法律之外而以任性取代法的制度。我们必须绝对承认人格原则,尽管书报检查制度有缺陷,我们还要信任书报检查官;你们却肆意践踏人格原则,你们竟不根据行为来判断人,而根据对人的行为动机的看法来判断人。你们要求谦逊,但你们的出发点却是极大的不谦逊,你们竟把个别官员说成是能窥见别人心灵和无所不知的人,说成是哲学家、神学家、政治家,并把他们同德尔斐城的阿波罗相提并论。你们一方面要我们把尊重不谦逊作为义务,但另一方面又禁止我们不谦逊。把类的完美硬归之于特殊的个体,这才是真正的不谦逊。书报检查官是特殊的个体,而新闻出版界却构成了类。你们命令我们信任,同时又使不信任具有法律效力。你们把自己的国家制度估计得如此之高,竟认为这些制度能使软弱无能的、平凡的人——官员成为神圣的人,能替他们把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可是,你们又非常不信任自己的国家机构,竟害怕私人的孤立的意见,因为你们把新闻出版界看成是私人。在你们看来,官员们在处理问题时完全没有个人纠葛,没有怨恨,不会感情用事,不会心胸狭隘,也没有人类的弱点。而没有个人纠葛的东西,思想,你们却加以怀疑,认为其中充满了个人的阴谋和主观的卑鄙意图。检查令要求对官员阶层无限信任,而它的出发点却是对非官员阶层的无限不信任。可是,为什么我们就不应当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呢?为什么我们就不应当认为这一官员阶层才是值得怀疑的呢?品格也是一样。同秘密行事的批评家的品格相比,公开说话的批评家的品格从一开始就应该受到不抱偏见的人们的更大尊敬。

  凡总的说来是坏的东西就始终是坏的,不论体现它的是谁,是私人的批评家还是政府任命的批评家;不过,在后一种场合下,这种坏的东西会得到批准,并被上面认为是为在下面实现好事情所必需的东西。

4. 关于学术才能;关于品格和地位, 地位是才能的外在表现;对于官僚们的绝妙讽刺;虚伪的自由主义

  “然而,为了接近这一目的,在批准新的报刊和新的编辑时务必谨慎行事,把报刊托付给完全正派可靠的人去主持,这些人的学术才能、地位与品格是他们的意图严正、思想方式忠诚的保证。”
   ......

   报刊(整个新闻业都属于这一范围)的编辑应当由完全正派可靠的人担任。检查令首先指出“学术才能”是这种完全正派可靠的品格的保证。至于书报检查官究竟能不能具有对各种各样学术才能作出判断的学术才能,检查令对这一点没有提出丝毫怀疑。既然在普鲁士有这么一批政府所熟悉的万能天才(每个城市里至少有一个书报检查官),那么,这批博学多才的人物为什么不以作者的身分出现呢?要是这些因人数众多、更因博学多才而显得声势浩大的官员们一旦崛起,用自己的声势去压倒那些仅仅用某一种体裁写作、而且连用这种体裁写作的才能也未经官方验证
的可怜作者们,那么,这就会比用书报检查更快地消灭报刊中的一切混乱现象。这些老谋深算的、像罗马的鹅一样只要嘎嘎叫几声就可以挽救卡皮托利诺山的人们,为什么一声也不响呢?这些人实在太克制了。他们在学术界无声无臭,但是政府了解他们。

   可是,假如这些人真正是一些哪一个国家也找不出来的人才(因为任何国家都没有见过完全由万能的天才和博学的才子组成的整个阶级),那么,挑选这些人才的人所具有的天才又该比他们高出多少啊!为了证明在学术界无声无臭的官员们的确有万能的学术才能,这些挑选者又该具有多么神秘的法术啊!我们在这种博学多才的官僚的阶梯上登得越高,接触到的人物也就越令人惊奇。一个拥有一批完善的报刊作为支柱的国家,是不是值得把这些人才变成一批有缺点的报刊的看守人呢?使一种完善的东西沦为对付不完善的东西的工具,这样做是不是适当呢?

  你们所任命的这种书报检查官的人数越多,新闻出版界改进的机会就越少。你们把自己军队中身强力壮的汉子抽调出来,使他们成为不健康者的医生。

  只要你们像庞培那样跺一下脚,从政府的每一幢大厦中就会跳出一个全副武装的帕拉斯雅典娜来。孱弱无力的报刊在官方报刊面前就会化为乌有。只要光明出现,黑暗就会消失。让你们的光放射出来吧,不要隐藏。我们不要有弊病的书报检查制度,因为甚至你们自己也不相信它是十全十美的,请给我们一种完善的报刊吧,这只要你们下一道命令就行了;几个世纪以来中国一直在提供这种报刊的范本。

  然而,使学术才能成为报刊作者唯一的和必要的条件,这正是精神的使命,而不是保护特权,又不是要求遵守惯例,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这种条件不正是事物本身的条件,而不是特定人物的条件吗?

  遗憾的是,书报检查令竟打断了我们对它的称颂。除了学术才能这种保证之外,它还提出了地位和品格方面的保证。地位和品格!

  品格这样紧跟着地位,就好像是从地位中派生出来的一样。因此,我们首先就从地位谈起。地位被紧紧地夹在学术才能和品格之间,使人几乎要怀疑这种做法的居心是否纯正。

  学术才能是一般要求,这是多么明显的自由主义啊!地位是特殊的要求,这是多么明显的非自由主义啊!把学术才能同地位扯在一起,这又是多么虚伪的自由主义啊!既然学术才能和品格都是极其不确定的东西,相反,地位却是一种极其确定的东西;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得出结论说,根据必然的逻辑规律,不确定的东西要依赖确定的东西,并从它那里得到支持和内容呢?由此可见,如果书报检查官在解释检查令时说,地位是学术才能和品格借以在社会中表现出来的外在形式,尤其因为书报检查官本身的职位就保证他们的这种观点就是国家的观点,难道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是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吗?而不这样解释,至少下面的一些问题就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学术才能和品格还不能作为作者的充分的保证呢?为什么地位是第三个必要的保证呢?可是,如果书报检查官陷入了自相矛盾的境地,如果这些保证之间很少有联系,或者甚至从来互不相干,那他们又应该怎样进行选择呢?可是,选择是少不了的,因为总得有人来担任报纸和杂志的编辑工作啊!书报检查官可能认为,没有地位保障的学术才能和品格都是成问题的,因为它们都是不确定的。而且,学术才能和品格离开地位而单独存在,这当然会使他们感到奇怪。相反,要是有了地位,书报检查官是不是还可以对品格和学问表示怀疑呢?在这种场合,书报检查官更多的是相信他们自己,而不是国家的判断;在相反的场合,他们更多的也是相信作者,而不是国家。难道书报检查官会这样不识事体、居心不良吗?当然,不能这样设想,而且,肯定谁也没有这样设想。因为遇到疑难时,地位是决定性的标准,所以总的说来,它也就是绝对地起决定作用的东西。

5. 关于书报检查的本质;它的警察国家本质;他的责任;他的不负责任

   ......由此可见,书报检查的一般本质是建立在警察国家对它的官员抱有的那种虚幻而高傲的观念之上的。公众的智慧和良好愿望被认为甚至连最简单的事情也办不成,而官员们则被认为是无所不能的。

  这一根本缺陷贯穿在我们的一切制度之中。譬如在刑事诉讼中,法官、原告和辩护人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这种集中是同心理学的全部规律相矛盾的。可是,官员是超乎心理学规律之上的,而公众则是处于这种规律之下的。不过,有缺陷的国家原则还是情有可原的,但当它不够正直因而表现得不彻底时,那就是不可原谅的了。官员的责任想必比公众的责任大得无可比拟,正如官员的地位比公众高得无可比拟一样。正是在唯有彻底性才能证明原则的正确并使它在自己的范围内具有法的原则的地方,原则被抛弃了,也正是在这里,采用了截然相反的原则。

  书报检查官也就是原告、辩护人和法官三位一体的人。书报检查官被委任去管理精神,然而他是不负责任的。

  假如书报检查受普通法庭的支配(诚然,这在还没有客观的书报检查法以前是不可能的),那么它就只可能有暂时忠诚的性质。可是,最恶劣的手段却莫过于把书报检查又交给书报检查机关去评判,例如,把它又交给某一个总督或最高书报检查委员会去评判。

6. 根本解决的办法(OMG,这是马克思同志幼稚的幻想)

   整治书报检查制度的真正而根本的办法,就是废除书报检查制度,因为这种制度本身是恶劣的,可是各种制度却比人更有力量。我们的意见可能是正确的,也可能是不正确的,不过无论如何,新的检查令终究会使普鲁士的作者要么获得更多的现实的自由,要么获得更多的观念的自由,也就是获得更多的意识。

  当你能够想你愿意想的东西,并且能够把你所想的东西说出来的时候,这是非常幸福的时候。

订阅到抓虾

4/29/2007

也谈中国人的“清官情结”

逛天涯发现有贴中国人的清官情结实质上是一种病态,忍不住也顶了一下,就顶出这篇jjyy的东西了。

楼主说“猪狗不是主体,永远是人的财富,是客体。故他们仇视贪官,热爱清官的心态可以说是因为它们畜牲的身份使他们无奈只能这样。但是人如果是这样就只能解释为智商问题了。”

“智商”这个词,很模糊。如果说是大脑的一种潜质,中国人的智商不一定就比西方人低。我听说大部分科学家都认为即使是原始部落的人类智商也和我们差不多。那么,楼主的意思又是不是指认识水平呢?像黑格尔所指出的,中国人的认识水平还比较低,还没有充分的自我意识,缺乏主体意识。这个意思也许比较接近楼主的意思。

那就谈谈我的认识。谈清官和贪官,应该先谈官和民。说清官好,贪官不好,这是缺乏反思的。不管是贪官还是清官,官和民在中国的语境中已经是两个对立的概念了。不管是说“父母官”,还是说“为人民服务”,似乎都在暗示我们官和民是两个不同的但有密切关系的实体。君子和小人(民),很早就是两个并行的概念了。这个区别太重要了,如果承认这是两个平行的概念,那么两者的关系只能是施恩和拥戴,施暴和反抗。在这个关系中,拥有权力的始终是官,这个权力是自上而下来的。因此监督权也就不是自民而来,而是自官的最高级,皇帝,而来。自己监督自己,要不出问题,难。看看中国历史吧,虽然钱穆先生指出了中国政治是在逐步演进的,但这非质的演进掩盖不了中华帝国2000多年来该死的循环的事实。而按社会契约的说法,人的自然状态是自由的个体,为了共同的利益出让自己的权利形成契约,也就是放弃自然自由获得契约自由;如果社会契约遭到践踏,每个人就放弃协议的自由,收回其自然的自由。也就是说,最开始只有 “民”,并没有“官”和民对立,“官”是“民”选出来按照协约行使权力的。

再来说说清和贪的问题。我以为不要把官放在民的对立面,首先要看作跟民一样,他也是人,官也有七情六欲,有大多数人都会有的缺点和优点。对于一个人,你不加以有效监督的给他偌大的权力,让他手里拿着成百上千万的 RMB,你又要让他不贪,这可能吗?让别人做圣人,先想想自己能不能做到。别看咱们骂起贪官来个个似乎都是半个圣人,让你去了那个位置,我看也不定保得住不贪。反正我是不行的,给我这样的权力,又不监督我,老子第一个贪,我自认为个人品行还算中等以上。中华帝国自秦以来,大部分的官都是自民出,为什么一当了官就变了?难道是中国人的素质问题?再说,一个官不贪,很难在官场立足。不贪,上上下下很多人的利益都会受到损失,很多老婆等着买的衣服,很多孩子等着要的玩具和男人的尊严就被清官这Y的给弄吹了,人家能不恨他吗?反正换作我,我第一个或者跳出来或者背地里骂他娘。好,你不贪,老子就脚下使畔子,叫你当不了这官。不贪,上司就怕了,这Y想干嘛,野心看来不小啊。当年李世民的爸爸李渊还是唐国公的时候,别人告他有异志,李渊知道了,赶紧养晦。我不知道邓说 “韬光养晦”是什么意思,方正这位国公爷是开始收贿赂了。做官跟做人一样,做人首先得活下来,活着就什么都有希望,像《芙蓉镇》里姜文说的,要像狗一样活着,中国人一直就是这个观点,“好死不如赖活着”,那么做官呢,也得先当下来才行啊。什么,客官你说海瑞怎么行?那我问你,张居正屁股不干净,但你说张居正的功劳大还是海瑞的大?你说海瑞不是被排挤吗?那我问你,海瑞为什么不先做上去再来一展宏图呢?你说不能以整个官僚系统腐朽来为个人的腐朽辩驳?那我问你,一堆清官就等于好的官僚系统吗?为什么清一色清官的官僚系统从来没出现过,无论中西?这只能说明这样定义下的系统本身就是不合理的(它或许将来会使合理的),因为它居然没有取得现实的力量来实现它自己。而且关键在于,个人品行问题和体制问题不是一个问题。把这个搞混,要么是认识问题,要么就是玩弄权术,故意掩盖问题。

楼主暗示中国人的“清官情结”是因为缺乏主体意识,就是自我意识的水平还不高,对“自由”这个概念的认识还很低下。这其实就是西方民主思想。这看来是主观认识问题。但是,一个中国人有,这是主观问题,许许多多中国人代代都有,这就是客观问题了。如果仅仅把人的认识归结为智商问题,那就什么都不说了,人生笨了还有什么办法。不过,既然楼主去了民主国家就改变了认识,我想我也有希望了。我想,认识是在劳动实践中形成的,人在改造(认识)对象的同时也改造(认识)了自身。一定的认识是在一定的实践中形成的。脱离了认识的实践根源,从西方搬过来概念是没有根的水。黑格尔对中国历史和哲学评价都不高,说中国只有一个人自由,又进一步指出,其实这一个人也不自由。这的确是一针见血,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我想更重要的,我们应该寻找背后的原因,物质的、历史的原因。

而且,我们可以按黑格尔所说“凡现实的都是合理的”来考虑这个问题。中国人的“清官情结”,我想很早就有了,《诗》说“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大概能折射出一二来。在那个时候,这个“情结”算不算落后呢?我看不见得。马可波罗曾经赞美了中国官员的精明和廉洁,认为西方不如东方。这大概可以侧面表明,清官在中国的确发挥了积极作用的,清官情结是有合理性的,这个情结所赖以产生的社会经济政治环境也曾经是世界上很先进的东西,也是有合理性的。虽然它在当今世界越来越失去了合理性,是应该被消灭也正在被消灭的“非现实”的东西了。因此,我们不能以为现在不“合理”的东西曾经也是不“合理”的,正如我们不能“以昨天的卑鄙行为来说明今天的卑鄙行为是合法的”一样。所以我们应该努力去搞清楚这个情结曾经的合理性和现在的不合理性,它产生和现在被指责的社会根源。这个根源我认为跟中央集权有关。

华夏大地很早就建立起了一个比较稳固的中央集权的帝国,这个国家的特点就是一与多,一个皇帝和其它人。这一个人拥有天下,“家天下”,其它人什么都不拥有,所占有的都是这一个人的赐予。(中国没有私有制。)但是皇帝一个人管不了这么大个家,于是皇帝赋予权力给官员(政府的官员是逐渐从君王家臣演变出来的),由官员来管理这个家,管理群氓。人民是没有权利的,也没有土地,(《诗》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是华夏的不成文宪法。不要说地主有地,没有宪法保护的。)人民拥有的权利都是皇帝赋予的,是自上而下赋予的,而不是自下而上转让来的。在这样的社会下,产生“清官情结”是很自然的,产生“民主”思想则是很难的。没有私有制的国度产生民主思想,没有听说过。这个情结和这个社会是一致的。

这样的帝国曾经是很先进的,也是很得人心的。(想想为什么楚霸王不得人心,因为封建制已不得人心)。这个帝国的产生和它能够维持2000多年,这中间的原因太复杂了,不是我这个水平能搞清楚的,但我觉得有两个因素是产生中央集权和维持中央集权的政治形态的主要原因。这就是:治水和抵抗蛮族。

这两件事从古到今,都是要调动整个华夏民族的人力和物力来完成的。这么大的系统工程给中国带来的最重要的两个东西就是,成熟的官僚系统和训练有素的军队。抵御蛮族,从黄帝和蚩尤的斗争就开始了,现在也仍然是一个重要的主题,当然提法变了。治水,咱么可以看看大禹治水。为什么大禹之后就出现了第一个王朝?为什么要到这个时候才出现?我想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治水给中国人缔造了一个初步成熟的官僚系统和军队。大禹那次治水,一定是一次全国性的水灾,至少南方灾区一定到了浙江,据说杭州的名字和大禹有关,大禹据说死在绍兴,越人据说就是大禹的后裔。这么大的灾害,就是98洪水估计也比不上,在那个时代要治理这样大的灾害,不锻炼出一个庞大训练有素的官僚系统来开展这个系统工程恐怕是难以想象的。而且这个官僚系统必须拥有绝对的权力,才能快速有效的调动一切资源。另外,再来想想在98抗洪中的主力军是谁?是解放军。那么反过来推,在那个时代,进行抗洪的群众们在抗洪过程中很有可能被训练的十分有组织,这样的人群很容易投入战争。在地理知识上,经过这次抗洪,庞大的华夏版图一定第一次开始清晰了,关于华夏的地理知识一定获得了一次飞跃,这些知识对于一个要中央集权的国家可是相当重要啊。在政治上,经过这次治水,大禹的功绩和威望,恐怕只有黄帝才能和他相提并论了。这一切,都为中国政治的早熟准备了最重要的经验。在这种情况下,皇帝和民众的二元关系很容易建立起来,哪怕以前的权力是自下而上赋予的,现在一切权力都收归了那个皇帝,然后再由他来统一安排,分配。另外提一提后稷也是有必要的,治水的根本目的除了生存,更多的情况下是为了灌溉。中国是个农业国家,农业知识、技术和工具的改进对于提高亩产量是十分重要的,而亩产量直接影响人口,人口多少是衡量国家富强的极端重要的指标。周的祖先是后稷,后稷就是农官。周是一个重视祖先的民族,后稷的后代也差不多都是农业技术的专家。后来的公刘似乎也是。也就是说,君王还担当着生产指导专家的地位,这是关乎民生的事。另外,灌溉是农业的命根。但是灌溉除了是个技术问题,更是一个人事问题。比如《平凡的世界》就讲了一件上游县把水库一关,下游就没水喝了的事。因此君王还得居中调节各种人事矛盾。

所以在中国谈西方民主,谈私有制,先不说抵抗外敌的问题,首先就得考虑如何解决水的问题。治水的问题牵扯很多,最敏感的就是地方和中央的问题。这是个很大的问题,我谈不来。

说了咱们的情结,大致也提提西方民主吧。西方民主的思想产生于基督教日耳曼世界,但追本溯源是希腊文明。相比中华的大河文明,希腊文明主要的是海洋文明,有很强的商业味道。所以谈古希腊就会发现,古希腊的地域是变化的,西到西班牙,东到小亚细亚,北到黑海北岸,南到埃及,都在某个时期曾经是希腊世界的一部分。商业社会中,私有制和法制就比较容易建立起来。商人多,势力大,确立私有制是比较容易的,私有制确立,基于私有制的法制就容易确立起来,因为是基于私有制的,所以比较能建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观念。民权的概念就容易建立了。中国战国也出现过发达的商业现象,为什么中国没有走上这条路呢?我想这还是和咱们这个大河大江以及因此早就建立起来的政治思想有关。而希腊能发展出民主的概念,也和它的城邦制紧密关联。这些问题很大了,我没有这个能耐,只不过提出自己的猜测罢了。

反正呢,楼主揭示的“情结”问题和指出的认识上的缺陷,我都是赞成的,但对于“病态”一说不敢苟同。凡事皆有因。而且,我觉得这个问题细究起来,实在不是个小问题,要牵扯出大问题,是个要考虑中国历史很多方面,要对比东西差异才能给出满意答案的。希望有识之士能出来一解小子之惑。

订阅到抓虾

4/04/2007

关于哲学(1)——读黑格尔(2)

哲学在哲学科学体系中;哲学的前提

黑格尔的哲学体系总体分为三部分:

“1. 逻辑学,研究理念(the logos)自在自为的科学。
2. 自然哲学,研究理念的异在或外在化的哲学。
३.精神哲学,研究理念由它的异在而返回到它自身的科学。”

从黑格尔的体系来看哲学,哲学是精神哲学的第三个阶段,绝对精神,的最高阶段。这个阶段,哲学扬弃了它的异在,作为自觉的意识回到它的真纯自身,以纯粹思 维 的形式把握自己的整个过去,即扬弃过去。而这认识的结果就是体系的开端:逻辑学,也就是黑格尔哲学的形而上学或本体论部分。恩,这个体系仿佛是一条咬着自 己尾巴的蛇。

这里,顺便简单谈谈黑格尔哲学的开端。黑格尔的逻辑学从纯存在或纯有(pure Being)、无(Nothing)开始,到最后的绝对精神,俨然就是一部理性化的创世说,黑格尔仿佛是理性的推导出世界是如何从一个纯粹的空无(纯有和 无)中诞生的,恩,好像无中生有。哦,这是我曾经的误解。黑格尔在他的体系中还有一个绪论部分,这个部分就是黑格尔发表的第一步著作《精神现象学》,马克 思称它是“黑格尔哲学的真正起源和秘密”。《精神现象学》的所达到的整个结果就是逻辑学开始的前提,

“在 我的《精神现象学》一书里,我是采取这样的进程,我从最初、最简单的精神现象,直接意识开首,进而从直接意识的矛盾进展逐步发展以达到哲学的观点,完全从 意识矛盾进展的历程以指示哲学观点的必然性。(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当那书出版的时候,我把它当作科学体系的第一部分。)……因为哲学的观点本身即是最丰 富最具体的观点,乃是经过许多历程而达到的结果。所以哲学知识须以意识的许多具体的形态,如道德、伦理、艺术、宗教等为前提”。

因此,事实上,哲学在开始时思考时,这个对象已经在那儿了,而且这个对象是具有丰富内涵的,问题只是哲学要求进一步用概念、用范畴去把握这个对象,而在开始 的时候,思维还没有展开自己,还没有任何范畴可以用来去规定这个那个最开始的范畴,所以那第一个范畴,只能是一个给定的直接的东西,是个完全无规定性的东 西。当初我没有从整个体系的角度去看这个问题,就很奇怪开端怎么是一个完全抽象空无的东西。

说黑格尔的整个哲学科学体系是一部创世说,也没有错,不过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即从混沌到有序,而在开始时,世界或上帝已经在那儿了。

哲学被放在整个科学体系的最后阶段,还可以看看黑格尔的这一段话,这段话比较形象,是歌德《浮士德》中那句名言,“一切理论都是灰色的,唯有生活的金树是常青的”,的哲学版,

“关于教导世界应该怎样,也必须略为谈一谈。在这方面,无论如何哲学总是来的太迟。哲 学作为有关世界的思想,要直到现实结束其形成过程并完成其自身之后,才会出现。概念所教导的也必然就是历史所呈示的。这就是说,直到现实成熟了,理想的东 西才会对实在的东西显现出来,并在把握了这同一个实在世界的实体之后,才把它建成为一个理智王国的形态。当哲学把它的灰色绘成灰色的时候,这一生活形态就 变老了。对灰色绘成灰色,不能使生活形态变得年青,而只能作为认识的对象。密纳发的猫头鹰要等到黄昏到来,才会起飞。”(《法哲学原理》“序言”p13, 以后简写 法)

黑格尔把哲学比作密纳发,即雅典娜,的猫头鹰,就是说哲学其实就是绝对精神对自己的思维地认识。黑格尔所要反对的是那帮自诩聪明的教导家们在一旁对这个世 界指指点点,教导我们应该这样,应该那样,这样的哲学仿佛像导师一样走在我们的前面,指导现实。哲学不是脱离现实的空洞幻想,不是把自己的私欲掩盖起来的 “应当”,哲学所要认识的是现实。而理念(the logos)就是现实。当然黑格尔关于哲学的这一观点后来招到了马克思的批判,

“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但就黑格尔强调现实,反对空论,无疑是正确地。马克思所批判的并不是这个。

哲学的定义

在 《小逻辑》$2节(后面我用“(小,$2)”的简写形式)中黑格尔给出了哲学的一个描述性的定义:“哲学可以定义为对于事物的思维着的考察。”我不是很清 楚“事物”的意思,我还是从体系的角度认为这里的“事物”是指扬弃在绝对精神内的精神的和物质的经验。必须注意这里的“思维”的含义。在这个定义后面,黑 格尔立刻强调:

“不过哲学乃是一种特殊的思维方式,——在这种方式 中,思维成 为认识,成为把握对象的概念式的认识。所以哲学思维无论与一般思维如何相同,无论本质上与一般思维同是一个思维,但总是与活动于人类一切行为里的思维,与 使人类的一切活动具有人性的思维有了区别。这种区别又与这一事实相联系,即:基于思维、表现人性的意识内容,每每首先不借思想的形式以出现,而是作为情 感、直觉或表象等形式而出现。——这些形式必须与作为形式的思维本身区别开来。”

所谓概念式的认识,从知性的角度说,就是抽象掉具体的经验的质料性,从理性的角度说,概念还是具体的,是包含自己的否定于自身中的。或者说,“是以思想、范畴,或更准确的说,是以概念去代替表象”(小,$3)。

所谓表象,“我们所意识到的情绪、直观、欲望、意志等规定,一般被称为表象”,“情绪、直观、印象等,就是这个内容所表现的诸形式”(小,$3)。

“意 识的真实内容,一经翻译为思想和概念的形式,反而更能保持其真相,甚且反而能更正确的认识”(小,$5)。这个翻译的过程就是反思,这里是“反复思索 (Nachdenken)”的意思。“反思”是黑格尔的一个重要概念,有很多意思,这是一个。这个反思的过程,就是前面提到的关于哲学对精神的整个过去的 扬弃的过程。黑格尔这里提出的这个观念,如他所说,是“一个旧信念”,我以为,他指的就是古希腊哲学的一个最重要的信念:

“惟有通过思维对于事物和在事物身上所知道的东西,才是事物中真正的真的东西;所以真正真的东西并不是在直接性中的事物,而是事物在提高到思维的形式、作为被思维的东西的时候。”(《逻辑学》“导言”p26,《逻辑学》以后简写为逻)

我之所以认为黑格尔说的这个信念是古希腊的,一是他说的“较早的形而上学”应该指古希腊的形而上学,他不加修饰的说道形而上学一般都指近代以来的形而上学;二是我自己的看法。

泰 勒斯(Thales)提出他著名的论点,万物源于水,的时候,至少隐含了这么一个假设,我们不应该把感官所接受到的杂乱变化的印象当作事物本身。从后来一 个又一个古希腊哲学家更详细的理论——我们关于泰勒斯的资料很少,且都是间接的——看来,作为事物本质的是被思维所把握住的,而且唯有思维可以把握住。这 就是黑格尔前面谈到的。

Digg!

3/31/2007

因缘会 - 读黑格尔(1)

真理不是一种铸币。
——莱辛《拿单》
初二以前本来有不少爱好,因为父亲的引导开始接触哲学以后,除了物理,其它兴趣就都渐渐衰退了。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看黑格尔了,大概是高一,经常上自习看——实 在讨厌不断的做题。大概一直看到大二,记得大一时还经常和熊讨论啊。当年还有同学问我黑格尔说些什么,我以年轻人的虚荣装腔拿态,其实根本就没懂。后来, 晦涩的老黑让我愤怒了,直到这个春节,我一直都把他放在书柜的最角落,就让老鼠和小强去批判他吧。

今春回家却特别想在屋里静静的读黑格尔。躲在房间里,重新翻起了《小逻辑》,渐渐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前段时间在豆瓣看到有人发贴,把老黑给臭骂了一顿,觉得应该为老黑说几句,就开始了讨论。本来我是不愿意谈老黑的,因为自己还不通,说出来叫人笑话,但讨论中发现,讨论逼迫我不得不把思路理清,把思想整合起来,这些都促进了我对老黑的理解。于是便决定在不通的情况下谈谈自己的理解。

仔细想想,当年看黑格尔,是看马克思引起的。记得看的第一篇ms《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当时被青年马克思的美文学所倾倒。那铿锵有力而又富于思想 的格言式的论述,让少年的心激动不已,还记得开头那句“谬误在天国的申辩一经驳倒,它在人间的存在就陷入了窘境。一个人,如果想在天国的幻想的现实性中寻找一 种超人的存在物,而他找到的却只是自己本身的反映,他就再也不想在他正在寻找和应当寻找自己的真正现实性的地方,只去寻找自身的假象,寻找非人了。”(青 春期的孩子就容易被这个感动,就像现在的我只会注意美女一样。)为了看懂这美文学背后的思想,于是就去看黑格尔,结果发 现老黑同学更难啃。不过困难本身激起了我的牛劲,硬挺着看到了大二。唉,硬挺的后果是不好的,一头载进了老黑的汪洋大海,结果失去了生活的土地的同时,在 思想的大海中也迷失了方向。

可能是积累的缘故,这次重读,虽然仍不时陷入黑格尔的论述细节呛了水,但已渐能从整体把握住那文字背后的东西了。所谓背后的东西,其实就是黑格尔哲学的目 的是什么,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他方法和理论的核心是什么,把握住这些,对文字的理解才不会天马行空,就不再会觉得老黑非常晦涩了(恩,还是有点晦 涩:)),他说的东西其实并不复杂,不过是“百姓日用而不知”的东西罢了。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黑格尔的哲学的目的,那就是重建逻各斯(the logos)。对the logos我的理解就是,它是事物自身的logic。黑格尔的所谓理念、上帝,正相当于赫拉克力特提出的the logos。恩,其实更准确的表述应该是,逻各斯重建逻各斯自己。恩,不是故意耍酷,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准确的表述。黑格尔要解决的根本问题,就是康德那神 秘的物自体的不可知问题。黑格尔哲学中造成理解最大的困难的,也是他的核心范畴之一的,是变易,这是辩证法的关键概念。黑格尔哲学,或者说黑格尔的逻辑 学,之所以不同于普通逻辑,之所以难以理解,就是因为黑格尔要让思维把握住变化,就是要指出变化的真理。在黑格尔的字里行间处处渗透着的是主词和宾词、主体与客体、普遍与特殊、思维与存在、思维和意志、必然与自由、机械论与目的论的统一。说白了,黑格尔的逻辑,不是冷冰冰的在事物之外的机械思维规律,而是活生生的精神,这精神要求 认识自己、实现自己、完成自己。如果要给黑格尔的精神一个象征,恐怕就赫拉克力特的火最合适。

以上简要总论。目前不通的很,表述很混乱。哈哈,慢慢来。我在后面的笔记慢慢展开。

Digg!

12/30/2006

1500年——《全球通史》读书札记2

1. 历史的突变



公元1500年前后是西方地理大发现的时代,从这之后,西方文明逐渐取得了主导地位,地球上各个文明区域的联系就越来越紧密,直到今天的地球村。Stavrianos以此将他的书划分成了上下两册。


在1500 年以前,所谓全球史,主要的是欧亚大陆的文明史。在那个技术不发达的年代,最具有世界性意义的事件当然的是几次蛮族的大规模入侵。Stavrianos将 公元500年作为1500年前的一个重要的历史分野,公元3-6世纪的大规模蛮族入侵结束了欧亚大陆的古典文明时代,开启了中世纪文明。但这个说法多少都 是以西方为中心的,因为在这次入侵中,被较彻底摧毁的只是西方文明。不过考虑到今天占统治地位的是西方文明,所以这些对西方文明具有重要意义的入侵也就对 今天具有重要的意义。


在1500年以后,有了真正意义的全球史。这以后的一个重要的分野是1914,西方的衰落,先是东欧,接着是 整个海外殖民地的相继独立,同时相伴的是西方的成功,“全球一体化的空前发展”。在1914年以前,重要的年代是1763年,这一年七年战争结束,《巴黎 和约》签订,英国人在北美洲和印度取得了主导地位,走上了“通往世界帝国和世界主宰的道路”。在1914年之后,重要的年代是1939年,二战爆发。


对 于造成历史分野的事件,除了搞清楚事件本身外,更重要的是这事件产生的原因(社会的、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历史的等等),和对各文明以及它们之间关系 的影响。其它重要的原因还有,为什么是在这一时期而不是别的时期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在这一地区而不是别的地区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各个文明的反应不一样 等等。总之,这些事件是研究全球史的契机。而作为全球史的基本概念就是文明。

2. 文明


文明是和社会、种族、国家和地域等不同 的一个新的概念。与社会不同,文明比社会更稳固,时间更长。比如中华文明经历了各种不同的社会形态。与种族不同,文明可能由多个种族组成,典型的如伊斯兰 文明。与国家不同,比如西方文明包括了很多国家,而中国国境内有伊斯兰文明。与地域不同,尽管文明具有地域的性质,比如伊斯兰文明在欧、亚、非都有大量分 布。因此,文明是一种大的(空间、时间)、综合的(历史、社会、经济、心理等)视角和研究方法。全球史观需要文明这个概念。

Stavrianos在第二编开篇提到:


“‘文明’一词的确切含义究竟是什么呢?人类学者指出了区分文明和新石器时代部落文化的一些文明的特征:城市成为社会的中心,由制度确立的国家政治权力,纳贡或交税,文字,社会分化为阶级或等级,巨大的建筑,各种专门的艺术和科学,等等。

“新农业生产技术和新社会制度的相互作用,引发连锁反应,最终产生了文明。”

3. 地理大发现


是 什么促使西方开始地理大发现?西方何以能够进行这次大发现?何以能够最终胜利的完成这次大发现?为什么首先是从伊比利亚开始?为什么伊斯兰世界没有进行这 次大发现?为什么中华帝国在一次辉煌的远征后就退出了海洋?地理大发现之后,西方文明发生了什么变化?伊斯兰文明,印度文明和远东的儒家文明发生了什么变 化?整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文明的关系发生了什么变化?文明的分布发生了什么变化?

关于这些问题,大致有如下主题需要考察:
  • 蒙古帝国,伊斯兰世界的扩张是1500年前重要的世界大事。
  • 欧洲的封建制度,民族国家的兴起,宗教和国家的关系,资本主义的出现等等。
  • 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
  • 伊比利亚的地理大发现。
  • 西北欧的崛起以及三大革命。


Digg!

哲学的用处——《哲学问题》读书札记1

哲学有什么用?这句话,至少可能会有两种含义。一种是类似于彼拉多的“真理是什么”,一种是的的确确不明白。这里指后者。严格的说来,“有用”这个词是要 讨论的。这使得“哲学有什么用”这个问题本身成了一个哲学问题。这里就按哲学提供了什么知识来促进了人类的生存状况理解吧。另外,追问“有用”似乎隐含着 这样的假设,即,没有用的东西其存在就是不合理的。记得伯努利家族有一个(谁我忘了)在给傅立叶的一封 信中曾批判过关于数学有用没用这个问题,他最后说数学只是“为了人类心智的荣耀”,我感觉到这里似乎确有一种贵族式的高傲,但是它至少告诉我们“有用”并 不是唯一的评价标准,正就像基督徒研究神学,可以说是为了上帝的尊容,或出于对上帝的爱,又如小孩煞有介事的观察蚂蚁搬家,小猫围着自己的尾巴打转一样, 不关“有用”的事。

其实注意到这些现象是很有趣的,很少有人问物理有什么用,linux有什么用,摄影有什么用等问题。物理学在二战和 二战后发挥的作用是如此巨大,比如原子弹,激光,半导体等等,不论是不是学物理的,恐怕都不会有人问。linux,对于知道的人来说,作用是如此显而意 见,已经不成问题了,而对于不知道的人,他又怎么能对他不知道的东西提问呢?至于摄影,这是个爱好问题,只听到有人问“你喜不喜欢摄影”。而哲学呢,既不 像物理学那样直接影响了人类社会,也不像linux那样作用如此直接明显,又不像linux那样基本只为部分人士知道,稍微有点文化的人,都可以谈哲学, 更不像摄影那样是个“爱好”问题,因为哲学要回答的问题太重大了,很难轻松对待。而且,这个哲学史吵吵闹闹的,就没个确定的结论,当然让人怀疑,是不是吃 饱了撑的?

正如前面讨论过的,“哲学有什么用”这个问题多少有点奇怪的地方就在于同样的问题很少发生在科学的身上。但是公正的说,历史上 哲学真的就没有发挥作用吗?马克思的理论,你说这是口号也好,真理也好,谬论也好,历史难道不是结结实实的被影响了吗?“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 力量”,这是历史所表明的哲学的用处。那么,为什么哲学总是会要面对这样的质问呢?(但同时另外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二战以后哲学书籍出现畅销的情况却是以 前所没有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哲学对于自己的问题没有确定性的回答。 注意,这并不是说哲学结论模棱两可,而是说哲学的结论并不像科学结论那样能够取得普遍的同意(虽然有理论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无赖长毛智力有限,不服王 化,隧成今日哲学之混乱局面,罪莫大焉)。翻翻哲学史就知道了,整个就是不断的争吵,从西元600多年前就开始,一直吵到现在,也没有个大家都同意的结 论。虽然黑格尔说这样看哲学史是不对的,要从矛盾发展的角度去看,要把整个哲学史看作哲学的展开,但毕竟也只是一家之言。因此,哲学虽然产生过影响,但他 不同于科学的影响。罗素在《哲学问题》中说,

... 因此,现在所以要推荐研究物理科学,与其说根本原因在于它对学生的影响,不如说在于它对整个人类的影响。这种实用性是哲学所没有的。除了对于哲学学者之 外,如果研究哲学对别人也有价值的话,那也必然只是通过对于学习哲学的人的生活所起的影响而间接的发生作用。因此,哲学的价值根本就必须求之于这些影响。

虽 然我认为罗素完全将哲学的影响归结于个人行为过于偏狭,但是哲学的影响的确是基于人与人之间的同意。这与科学不同,科学发现的规律不需要等到你同意才发生 作用。而哲学不行,我可以不接受你这一套哲学,而且可以列出充分的理由,哪怕这个理由在他人看来多么荒谬,因为这个理由对于他个人也许真的是合理的。对于 哲学的这个性质,我觉得更好的表述,或者更本质的表述是马克思关于哲学的党性的理论。

按照罗素的意见,哲学的不确定性表现在两个方面,哲 学的价值也恰恰在于这些不确定性。罗素大概是按照问题的性质来进行这个划分的。这个性质就是问题具不具有解决的可能性。第一个方面是对于那些可能被解决的 问题来说的,第二个方面是对于那些不可能被解决的问题。先说第一个。罗素说,

哲 学和别的学科一样,其目的首先是要获得知识。哲学所追求的是可以提供一套科学统一体系的知识,和由于批判我们的成见、偏见和信仰的基础而得来的知识。但是 我们却不能够认为它对于它的问题提供确定的答案时,会有极高度的成就。... 因此,哲学的不确定性在很大程度上不但是真实的,而且还是明显的:有了确定答案的问题,都已经放到各种科学里面去了;而现在还提不出确定答案的问题,便仍 构成为叫作哲学的这门学问的残存部分。

西方哲学开始于泰勒斯的一句话,万物源于水。这句话“的重要性在于他直截了当的提出哲学问题, 在回答问题时不牵扯神话中的事物”。泰勒斯继承了神谱中对于世界“做某种解释的愿望”,同时“以理性代替幻想,用智慧代替想象,摈弃超自然的动因作为解释 的原则,而以经验的事实作为探究和解说的基础”。到伽里略说"the language of God is mathematics"时候,现代物理学继承了哲学以自然解释自然的传统,抛弃了对于世界的式因和目的因进行解释的任务,规定了自己的问题和研究方法, 从哲学中脱离出去。但是哲学在物理学中的作用并没有消失。下面是爱因斯坦的两段话,论述了哲学在物理学研究中的重要性,它帮助我们摆脱各种成见和偏见。

"I fully agree with you about the significance and educational value of methodology as well as history and philosophy of science. So many people today - and even professional scientists - seem to me like somebody who has seen thousands of trees but has never seen a forest. A knowledge of the historic and philosophical background gives that kind of independence from prejudices of his generation from which most scientists are suffering. This independence created by philosophical insight is - in my opinion - the mark of distinction between a mere artisan or specialist and a real seeker after truth.

"How does it happen that a properly endowed natural scientist comes to concern himself with epistemology? Is there no more valuable work in his specialty? I hear many of my colleagues saying, and I sense it from many more, that they feel this way. I cannot share this sentiment. ... Concepts that have proven useful in ordering things easily achieve such an authority over us that we forget their earthly origins and accept them as unalterable givens. Thus they come to be stamped as 'necessities of thought,' 'a priori givens,' etc. The path of scientific advance is often made impassable for a long time through such errors. For that reason, it is by no means an idle game if we become practiced in analyzing the long-commonplace concepts and exhibiting [revealing, exposing? -Ed.] those circumstances upon which their justification and usefulness depend, how they have grown up, individually, out of the givens of experience. By this means, their all-too-great authority will be broken."

当 然并不是所有的物理学家都这样认为,虽然杨振宁好像说过物理研究到最后是哲学之类的话,但他对哲学在物理研究中的作用并没有做出什么肯定。我想这并不重 要,哲学在物理学研究中的地位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哲学在批判成见,偏见和信仰不可否认的作用,怀疑和批判是哲学的基本特征,在哲学面前没有什么是 可以无条件宣称自己是真确的,上帝也不行(笛卡尔虽然论证了上帝的存在,但是这个论证本身把上帝放在了第二位,第一位是人类理性的裁断)。关于哲学的第二种不确定性,其所处理的问题都与人类有重大深刻的关系,

有 许多问题——其中那些和我们心灵生活最有深切关系的——就我们所知,乃是人类才智所始终不能解决的,除非人类的才智变得和现在完全不同了。宇宙是否有一个 统一的计划或目的呢?抑或宇宙仅仅是许多原子的一种偶然的集合呢?意识是不是宇宙中的一个永恒不变的部分,它使得智慧有着无限扩充的希望呢?抑或它只是一 颗小行星上一桩昙花一现的偶然事件,在这颗行星上,最后连生命也要归于消灭呢?善和恶对于宇宙是否重要呢?或者它们只有对于人类才是重要的呢?这些问题都 是哲学所设问的,不同的哲学家有不同的答案。但是,不论答案是否可以用别的方法找出来,看来哲学所提出来的答案并不是可以用实验来证明其真确性的。

关于这些重大问题,有些哲学家认为是可以有真确的看法的。不过罗素持否定态度,他说

因此,我们要再一次说明,哲学的价值必然不在于哲学研究者可以获得任何一套可明确肯定的知识的假设体系。

虽然没有确定的答案,罗素认为我们关于可能性的知识却括大了,

哲 学虽然对于所提出的疑问,不能肯定告诉我们哪个答案对,但却能扩展我们的思想境界,使我们摆脱习俗的控制。因此,哲学虽然对于例如事物是什么这个问题减轻 了我们可以肯定的感觉,但却大大增长了我们对于事物可能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知识。它把从未进入过自由怀疑的境地的人们的狂妄独断的说法排除掉了,并且指出所 熟悉的事物中那不熟悉的一面,使我们的好奇感永远保持着敏锐状态。

正是这种关于可能性的知识,使得我们解除了心灵的禁锢,摆脱了个人狭小的圈子,廓然大公,获得了精神上的自由。因此,罗素得出结论说

哲学冥想就是一条出路。

只 要心灵已经习惯于哲学冥想的自由和公正,便会在行动和感情的世界中保持某些同样的自由和公正。它会把它的目的和欲望看成是整体的一部分,而绝没有由于把它 们看成是属于其余不受任何人为影响的那个世界中的一些极细琐的片断而产生的固执己见。冥想中的公正乃是追求真理的一种纯粹欲望,是和心灵的性质相同的,就 行为方面来说,它就是公道,就感情方面说,它就是博爱;这种博爱可以施及一切,不只是施及那些被断定为有用的或者可尊崇的人们。因此,冥想不但扩大我们思 考中的客体,而且也扩大我们行为中的和感情中的客体;它使我们不只是属于一座和其余一切相对立的围城中的公民,而是使我们成为宇宙的公民。在宇宙公民的身 份之中,就包括人的真正自由和从狭隘的希望与恐怖的奴役中获得的解放。

关于哲学的冥想的自由和公正如何成为行为上的公正,如 何就成了公道和博爱,罗素并没有在这本书中论及,我不清楚。而且,冥想在现实面前有多大的作用,我觉得这是一个问题,思想和行为脱节甚至相悖,这并不是很 少见的现象。这冥想算不算是逃避现实呢?当然,逃避也是一条出路。而且,作为思考哲学的人是不可能完全摆脱历史的局限的,哲学家也不可能真正成为宇宙的公 民,即使在精神上,因此对于现实的各种偏狭和成见,也不能完全采取超然的态度。但不管怎么说,正是哲学的这种不确定性所揭示的巨大可能性成为人类历史中非 常革命的因素,为人类的进步指引了方向。

Digg!

12/25/2006

读史的理由——《全球通史》读书札记1

0. 因缘会

我们的教育教会了我们做程序员、律师和会计等等,但是没有教育我们如何做一个人。当然,也教了,忠于党忠于社会主义,但这个太高尚,难以运用到俗世。因此我只好自己去寻找。我想,第一重要的是了解自己,最后我发现问题不太简单,当然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毕竟连Socrates也要用尽一生去实践他得到的神 谕,借询问别人来了解自己,我等凡人,则更不可能期望就解决这个问题。而且,纵观人类哲学史,关于伦理问题就没争个结论出来,我并不敢因为学过马克思主义 就敢蔑视故往先哲。因此,我想这个问题看来是需要一生去追问的,那就从系统的阅读和思考开始吧。顺便也打发无聊的时间。

Plato说国家是放大了的人,研究国家因此更容易入手,所以他写了本书叫Republic。但这个骨头硬了点,而且玄了点,不适合我这种被抽象教育毒害 至深的人,最后还是拿起了去年偶然在书店买的《全球通史》。看完后,很多收益。先写个读史的理由吧,既复述作者的思想,也整理自己的思考。

1. 这本书的目的

Stavrianos在开篇《致读者》中就明确提出,为什么需要一部21世纪的全球通史?这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在这个讲求效 率的时代,对于作者来说,在汗牛充栋的史学著作中再添加一本不是不需要理由的;对于读者来说,有那么多关于当代社会的或实际技能的书不读,读一本历史书, 也不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写道:

“每个时代都要书写它自己的历史。不是因为早先的历史书写得不对,而是因为每个时代都会面对新的问题,产生新的疑问,探求新的答案。这在变化节奏成指数级增长的今天是不言自明的,因此我们需要一部提出新的疑问并给出新的答案的新历史。”

这正是要历史学去承担立足当代,认识过去,理解现在,预见未来的功用。Toynbee在1924到1956年撰写《历史研究》期间,还为伦敦的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编写一部当代国际事务的年鉴,之后又同他的妻子一道编写一部有关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政治史。他说:“这两项庞大而耗时费力的工作是相辅相成的。假如 我不同时做这两项工作,我便一项工作也干不成。我始终是脚踩着现在和过去两只船。在这部书《历史研究》的修订插图中,我同样是两者兼顾,既回顾过去,又展 望未来。因为当你研究现在和过去的时候,对未来不可能视而不见,倘若这是可能的话,那反而荒唐可笑了。”

紧接着,Stavrianos在概述从类人猿到人类这一进化过程中又提出了基因进化和文化进化的区别,并进而归纳出人类一直以来面临的一个基本问题:

“简而言之,人类作为一个种群所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解决自身知识的不断增长与如何运用这些知识的智慧相对滞后之间的矛盾。”
“我们将会看到这一平衡问题曾在人类历史的进程中反复出现,并在今天由于我们运用知识的智慧无法赶上人类日益增长的知识而显得更为频繁和迫切。”

因此,事实上,所谓我们时代的新的问题其本质仍然是一个古老的问题,但是由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特殊性,这个问题以前所未有的复杂多样、频繁迫切的形式直接展 现在我们面前,并因此造成了我们这个时代全球性的精神忧郁症。这个特殊性,一言以蔽之,恰如Werner Heisenberg所说:“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地球上只面对自己,而不再有敌人或伙伴。”这正是我们这个时代巨大的讽刺,人类发现他居然不能控制他自 己的创造物!Stavrianos的《全球通史》就是要从历史学的角度考察人类是如何从250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走到了今天全球化的现代社会。在这纵横时 空的历史性考察中,要发现的不仅仅是当代问题的历史根源,也不仅仅是历史轨迹中所暗示的未来的曦光,除了要剥去那附着在直接现实性上的必然性的假象,更重 要的也许是探讨人性的本质。当今社会并不是从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也不会永远是现在这个样子,一切都是人类的大脑和双手的创造,这是一个被赐福的时代还是 一个被诅咒的时代,应该仍然取决于我们人类的大脑和双手,这应该是可能的,命运在我们手中。如果确有一神秘的力量主宰着我们的命运,要把我们的全部罪孽实 现,那么我们所能做的最崇高的事情也仍然是这些,这西绪福斯式的反抗。

2. 我们这个时代的特殊性

我们生活的时代是一个在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都取得无比辉煌成就的时代,而且毫无疑问,还有更多更辉煌的成就在可预见的将来等着我们。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一个时代,即使是伯里克利统治的黄金时代也已黯然失色。

我们已经遍布地球,我们可以深入大海,我们已经把人送上了月球,我们可以抽刀断水建立大坝,我们可以移山填海,我们可以在实验室制造新的物质,我们可以改变生物的基因,我们可以模仿人类自己的智能…… 我们已然征服了我们所生活的自然界,我们创造了自己的生活环境,我们已经俨然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但是,也从来没有那个时代像我们今天这个时代,面对如此众多的悖论和困惑?

我们有四通八达的交通,半天就可以到达地球对面,但是我们却不知道邻居的名字,甚至相貌。我们变得礼貌而冷漠,用怀疑和不信任的眼光看待我们的邻人。我们 有现代化的通讯手段,可以和地球上几乎任何一个角落的人即时通话,但是我们心灵的距离却并没有随之减少,如果不是增多的话。我们有神奇的Internet 网络,我们可以和世界上几乎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种族的人聊天,共享各种信息、分享各自的情感,但同时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沉迷其中,难道那冰冷的ID背后 陌生的心灵真的就比亲人朋友离我们更近吗?难道虚拟的网游世界就真的比现实的世界更加丰富多彩吗?抑或这个世界,我们创造的世界,比冰冷的ID更冰冷,比 单调的bit更单调?

我们有完善的医疗手段,1996年我们销毁了地球上最后一份天花病毒,我们还有机器人和计算机,已然从智力方面开始解放人类,但是正是我们这个时代,出现 了普遍的“过劳死”,出现了亚健康。1992年美国前任劳联主席威廉姆·格林宣称,“唯一的选择就是失业或休息”。于是美国出了一本书,叫《过于劳累的美 国人》。日本人创造了一个词汇叫“过劳死”,根据日本国家公众健康学院的定义,这种疾病“可以导致高血压症状恶化,并最终导致最后的死亡。”现在,这是日 本仅次于癌症的第二大致命疾病。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中国,一部分科技工作者纷纷在50岁这个事业的高峰期猝然死去。近年,一种新的概念,亚健康状态 (subhealth),也称“第三状态”,被提了出来(不知道谁提出的,没查到),它是指一种介于人体健康与患病之间的一个过渡的中间状态,表现有:食 欲不振、易怒、头痛、疲乏失眠等。这个概念的提出,立刻引起了公众的注意,因为显然,这些症状太普遍了,特别是工薪阶层。

我们有普遍的民主制度,从来没有一个时代的人类具有我们今天这么大的政治自由,但正如一个社会学家所说,“技术和经济越发达,社会就越趋向于不公正”,收 入差距正随着财富的增加而增加,贫困并没有从地球上消失。据联合国1994年的《人权发展报告》披露,在过去的50年种,世界收入增长了7倍,人均收入增 长了3倍。但是,“在1960年至1991年间,占世界人口20%的最富有的人拥有的财富的比例从70%增加到85%,而20%最穷的人拥有财富的比例则 从2.3%下降到1.4%。”是的,自由了,自由得一无所有。失业是悬在工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剑。在中国,大学毕业生不断的学习新的技能,提高自身的价 值,这并不是一个有趣的过程,因为这不过是要提高自己在劳动力市场上的价格,而不幸的是这还要受到市场波动和行业差别的巨大影响。


我们有庞大的购买力。在18世纪前,产品主要是满足上层阶级的奢侈品消费和下层民众的必需品消费,而18世纪后,首先是在英国,然后扩展到全球, 大众的购买力越来越强,消费社会开始出现,人们开始购买时尚产品,“消费”本身开始大规模生产。现在,无数广告铺天盖地,它们教导我要认识到这是我所需要 的,然而我买的越多,我的欲望就越不能满足,我的“必需品”就越多,就越是陷入恶性消费的轮回。于是,正如Francis Bacon所说,我们变成了经济动物,只知道关注于膨胀的胃和膨胀的银行户头。我们是否应该追问,这样就是美好的生活吗?我们更应该追问,这样“无视个 人、社会和生态的代价而一味强调经济生产率”,值得吗?

我们有丰富的娱乐生活,影视、音乐、体育节目,但是当我们拿着遥控板不断的换台的时候,或者鼠标在浏览器上一路点击的时候,我真的怀疑,我们是真的找到了 快乐还是在打发无聊?每次打开一些搞笑类节目的时候,听到那里边不时冒出来的哈哈的作为背景的笑声,我就在纳闷,原来笑也是要暗示的?我们跟随这时尚、流 行的步伐,把凡是传统的批到体无完肤,我们一起在网上批无极,一起在网上签名抵制日货,在这些现象背后,有多少人是作为能动的主体在发表自己的意见,又有 多少人不过是惧怕被孤立呢?个性,这个流行的词,真的普遍的实现了吗?抑或不过是给空虚的心灵套上的虚假的外衣?

因此,一切都似乎表明,在征服外在世界的同时,我们并没有同时征服我们内在的世界。恰恰相反,我们似乎越来越不适应我们自己所创造的这个生活环境了,我们渐渐在巨大的社会信息的海洋里迷失了自己。

“我们可以在每天的电视节目以及Fordham大学的年度报告《社会健康指数》中痛苦地发现……美国社会的健康指数从1970年的75点降到1991年的 36点,……”,“上述报告是在青少年自少率、失业率、吸毒率、高中生辍学率以及住房占有率等统计数字的基础上得出来的,它反映了美国社会的基本状况。”

3. 根本的问题;人

这个特殊性,一言以蔽之,恰如Werner Heisenberg所说:“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地球上只面对自己,而不再有敌人或伙伴。”Stavrianos认为,

“我们这个时代的巨大讽刺却在于,这种主导性正是当今全球病态和恐惧的根源。在消除了所有可能的对手之后,人类不再面对任何敌人,我们面对的只有自己。”
“现在已经到了不能不面对这些基本问题的时候。那么人生的意义究竟何在?人类存在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因此人类现在正在‘被迫地’致力于找到避免成为‘经济动物’的方法,或者更准确地说,正致力于寻找一个‘伦理指南针’来引导技术的发展。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所遭遇的最大的挑战。……这一挑战要求他从聪明的灵长类转化为明智的人类……”

200多年前,当詹姆斯·库克船长来到澳洲的时候,“这些原著民留给库克的第一印象是‘对某些人而言,他们可能是世界上最穷的人,但实际上他们远比欧洲人 快乐得多。’库克的植物学家约瑟夫·班克斯对此也表示赞同:‘我说过,这里生活着一群快乐的人,尽管他们一无所有。’”面对这样一群人,骄傲的欧洲人以复杂的心理“创造了‘高贵的野蛮人’这一概念:快乐地生活,贴近自然,远离文明的束缚和压力。”对这些欧洲人而言,“敌人就是文明本身,所以他们发挥浪漫的联想,把波利尼西亚视为天堂,一个田园式的岛屿社会。”后来高更去了南洋。同样的感慨也见于耶稣会士Jacob Baegert对加利福尼亚印第安人的描述,“整年中既没有什么事情使加利福尼亚人感到麻烦或苦恼,也没有什么东西使得他觉得生活讨厌或者活着没意思…… 不知道‘我的’和‘你的’这两个词的意思。而正如圣格雷格尔所说,这两个词使我们短暂的一生充满了痛苦和难于言表的罪恶。”Stavrianos也在论述 了一个现在澳大利亚土著居民一天的生活后说道:

“这样旧石器时代的猎人已经成为一个‘完全的人’,而且其社会化程度也是自农业革命以来的人所达不到的。”

显然,旧石器时代无疑像我们展示了一个美好的社会,难怪古典时代各文明的先哲们都把遥远过去的某个时期视为他们的一去不复返的黄金时代。但是Stavrianos立刻揭示了这个社会的另一面,

“但是紧密维系旧石器时代社会的亲属关系的粘合力既给人慰藉,又使人感到压抑。在其作用下,个人完全听命于团体或部落。”

而且,作为一个现代人,我们立刻可以发现,这个社会中的人还是没有充分发展的人,他所具有的近乎无限的伟大的可能性还没有被充分的实现,而这正是资本主义社会在过去和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最伟大的特征,在此之前,谁能想到人类社会原来蕴藏了如此巨大的创造力?因此,“假如我们自由的历史只能到森林中去找,那末我们的历史和野猪的自由历史又有什么区别呢?况且谁都知道,在森林中叫唤什么,就有什么回声。还是不要触犯原始的条顿森林吧!”(马克思语)


但是,至少旧石器时代的社会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伟大的可能性,人并不是生而自私的、贪婪的、好斗的,人具有很强的可塑性。Stavrianos在《致读者》最后说的:

“这种多样性显示出,21世纪在拥有巨大潜力的同时也面临着巨大的危险。虽然历史学家没有魔法师的水晶球,不能够准确地预知将来,但是他们能够基本确定地预测到,21世纪即不是乌托邦,也不是地狱,而是一个拥有各种可能性的世纪。”

命运取决于我们自己的选择。

4. 并非不重要的问题;个人和社会

“但是,”我曾这样问我自己,“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又能对这个社会产生什么影响呢?我只要按照规矩办事,小日子不也可以挺快活吗?”

但是,在写完上面这些东西的时候,对这本书做了个大致的梳理后,我隐隐感到,我也许不能对这个社会产生什么影响,但在这个日新月异全球化的时代,我真的可以无视这些问题而把“小日子”过好吗?

也许John Donne是对的,


No man is an island, entire of itself; every man is a piece of the continent, a part of the main. If a clod be washed away by the sea, Europe is the less, as well as if promontory were, as well as if a manor of thy friend's or of thine own were. Any man's death diminishes me, because I am involved in mankind; and therefore never send to know for whom the bell tolls; it tolls for thee.

(没有人能自全,没有人是孤岛,每人都是大陆的一片,要为本土应卯,那便是一块土地,那便是一方海角,那便是一座庄园,不论是你的、还是朋友的,一旦海水冲走,欧洲就要变小。任何人的死亡,都是我的减少,作为人类的一员,我与生灵共老。丧钟在为谁敲,我本茫然不晓,不为幽明永隔,它正为你哀悼。——李敖 译)

5. 多余的

看完这本书。另一个想法是,比起我们用的历史教科书,这本书立论的高度大不一样啊。视野,我们有不少狭隘的民族主义的情结,指导思想,受所谓的马克思主义框架影响太大,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本书所体现出的强烈的现实感和使命感,以及对人的问题的充分重视,虽然时空跨度很大,但始终是“吾道一以贯之”。我想,这样的教科书教育出来的青年能不高出我们吗?


Digg!

10/20/2006

由黑格尔关于绝对理念的比喻说起

在这方面,绝对理念可以比做老人,老人讲的那些宗教真理,虽然小孩子也会讲,可是对于老人来说,这些宗教真理包含着他全部生活的意义。即使这小孩也懂宗教的内容,可是对他来说,在这个宗教真理之外,还存在着全部生活和整个世界。(黑格尔《小逻辑》)


用辩证法的模式,正题-反题-合题,来说明这段话,小孩代表概念,生活和世界代表客观存在,老人代表理念,小孩和生活构成一个正题和反题,老人将两者扬弃为自身的环节,构成一个合题。或者说绝对精神从直观概念开始,外化为客观世界,最后通过扬弃两者于自身从而完成自己。


在黑格尔这儿,世界就是绝对精神。世界从抽象的概念开始,经过外化为客观物质存在,最后回到自身,完成了的不再是抽象而是具体的理念。这种一元论的观点和斯宾诺莎是类似的,关键的区别是在斯宾诺莎那儿,广延和观念是作为给定的两个东西出现的,两者相互独立,统一于上帝。所以在黑格尔看来固然可以说世界是上帝,但涵义大不一样。


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看来,黑格尔的主要问题是头脚倒置。这意思是说,还是用辩证法的模式,正题是物质,反题是思维,合题是实践。就是说,世界开始于物质,物质产生出了思维,它的对立面,能动的思维又通过物质的力量将自己的意志凝固在物质的东西上,也就是说实践将两者扬弃于自身而为环节。因此,在马克思这儿,世界是实践的。注意马克思的这段话: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对事物、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作人的感性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不是从主体方面去理解。(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我认为,马克思在这儿主要是从本体论或形而上学的角度论述了实践。这不同于毛泽东在《实践论》完全从认识论和方法论的角度的论述。


关于辩证法,还有一句熟知的话,“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不论前半部分,只论后半部分。世界从物质开始,走到其对立面,思维,最后完成于实践。这是从形式来说。作为时间上的世界,这个过程是不断反复进行的,就如毛泽东的《实践论》说的。换句话说,实践的世界立刻又成为思维的新的对立面,成为物质的世界(当然内容已经不同于第一次),并接着为人类的实践活动所改造。。。至于这样的重复是不是就是发展,即世界有没有目的,如果有,是什么,能不能达到,如果没有,人类将何以自处等等。特别是就社会变革来说,我认为这是个重大的伦理问题,不论。



Digg!

9/02/2006

我为何而生

这是罗素在其自传前言中的一番话.


Posted by Picasa

Three passions, simple but overwhelmingly strong, have governed my life: the longing for love, the search for knowledge, and unbearable pity for the suffering of mankind. These passions, like great winds, have blown me hither and thither, in a wayward course, over a great ocean of anguish, reaching to the very verge of despair.



I have sought love, first, because it brings ecstasy - ecstasy so great that I would often have sacrificed all the rest of life for a few hours of this joy. I have sought it, next, because it relieves loneliness--that terrible loneliness in which one shivering consciousness looks over the rim of the world into the cold unfathomable lifeless abyss. I have sought it finally, because in the union of love I have seen, in a mystic miniature, the prefiguring vision of the heaven that saints and poets have imagined. This is what I sought, and though it might seem too good for human life, this is what--at last--I have found.



With equal passion I have sought knowledge. I have wished to understand the hearts of men. I have wished to know why the stars shine. And I have tried to apprehend the Pythagorean power by which number holds sway above the flux. A little of this, but not much, I have achieved.



Love and knowledge, so far as they were possible, led upward toward the heavens. But always pity brought me back to earth. Echoes of cries of pain reverberate in my heart. Children in famine, victims tortured by oppressors, helpless old people a burden to their sons, and the whole world of loneliness, poverty, and pain make a mockery of what human life should be. I long to alleviate this evil, but I cannot, and I too suffer.



This has been my life. I have found it worth living, and would gladly live it again if the chance were offered me.